阿米尔和卡西乌斯都去了村庄外和农事官一起确定交接的权力范围。
顾瞳一个人站在洗礼堂,目光扫过祭台、墙壁上的壁画、教堂内的长椅、高高的圣洁穹顶。
她白皙而干净的手抚过长椅。
轻轻踮了踮脚尖。
心情愉快。
歪着头想了想,她双手背到身后,交握着,又踮一下脚尖,这个动作很小,几乎只是脚踝的一次绷直,却让那份轻盈感骤然找到了出口。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更高些,身体随之微微上提。
脚尖再次点地,这次不再是试探,她开始旋转,非常缓慢的,以一只脚的脚尖为轴,另一只脚轻轻划过地面,洁白的神袍下摆也随之漾开,神袍掩盖下白腻顺滑的足踝一闪而逝。
没有音乐,也没有声音,魔女回忆着记忆里的某种韵律,在洗礼堂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慢慢旋转,她踮脚,滑步,脚步交错,那丝生疏变得流畅,步伐轻捷。
魔女背着双手,心情是愉快的,一种无需与人言说的愉快。
压抑了许久的内心彻底放松。
晨光从洗礼堂的窗口射入,把她的下半身笼罩在金色的晨辉里,而另一半则在阴影之中。
魔女在教堂里独舞。
“埃拉瑞娅。”
侧廊传来一声压低声音的轻唤。
顾瞳侧头看见了整理教堂后面那间小屋的伊琳,少女很明显有点吃惊。
“好看吗?”顾瞳问。
“好看。”
伊琳目光下意识下移。
也许是在这贫瘠的村庄里,见过了太多泥泞的双腿,也见过了太多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鞋子,因而对那双干净不染尘埃的双足总有一种虔诚的、说不出的印象。
那是埃拉瑞娅神圣的一部分。
它踏遍土地,蒙受风尘,涉过荆棘,最终越过漫长的荒野,来到古尔达村庄。
它被遮掩在漂亮的白色神袍下,无法看清。
“打扫好了?”
“好了,打扫干净了。”
伊琳说道。
一身漂亮的神袍,埃拉瑞娅朝这边走来。
伊琳双手交叉在胸前,闭上眼睛,这也是祷告的一种手势,不过是修女常用的,象征了虔诚与顺服。十指相扣代表了将‘十个感官’都汇集起来,完全朝向神明,象征着全部的注意和心力都专注于主宰。
“去看看。”顾瞳不知道她怎么又开祷了。
这里的人就是这样子,动不动就开祷,让人害怕。
教堂后面角落,距离矮墙不远处的房间,被伊琳打扫的干干净净,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石质的地面干净整洁,比木屋的硬土要好上不少。
魔女站在这里,渐渐升起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
阿米尔牧师在契约上写下了漂亮的字迹。
不仅仅古尔达村庄,连带着村庄东面那一大片平整的山林,北面的丘陵,都囊括进来,那都是待开发的土地,是阿米尔在城堡时和男爵阁下重点提过的。
在男爵次子阿格莱亚、农事官克劳狄、随行的侍从、以及村庄一众管理人员的注视下,契约签订完成。
羊皮纸上,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又是一张。
风从山林的方向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的白袍。
阿米尔内心躁动,启示……他就要践行埃拉瑞娅指引的启示了。
来自主宰的启示。
“祝贺您,阿米尔阁下。”克劳狄带着笑容道。
阿米尔抬手行了一个圣礼,转头回望村庄教堂的方向。
“愿主指引我们的道路,赐福这片土地与在此劳作的人们。”
“那个受到眷顾的土地在哪?”阿格莱亚好奇问,他也想看看那个传闻中丰收了的农夫。
“已经完成收割了,在谷场脱粒都快好了吧。”克劳狄解释道,高高在上的老爷和这些耕地里的农夫没有关联,男爵次子更多的还是学习剑技、骑射以及和总管学习那些贵族的礼仪交际,“也许明年,阿米尔阁下可以让我们看到更多。”
“哦……”
最想看的没有看到,阿格莱亚也就没有兴趣了。
去教堂转了一圈,商量一些细节,克劳狄和男爵次子带着契约离开了。在离开前,农事官又回望了一眼那些散落在道路两旁的木屋,屋顶的茅草在阳光下显得灰败,田里农夫的身影缓缓移动着,古尔达村庄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平凡、贫瘠,与以往看到的没有丝毫差别。
阿米尔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教堂里。
阿米尔拿着契约,古尔达村庄的命运在今年发生了两次转折,一次是农事官想要抽调村庄里的农具、牲畜,一次是现在,而两次都是因为田间的‘神迹’。
他按了按肩膀,走出主厅,顺着侧廊来到教堂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