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更多、更浓郁的黑暗在翻滚,在孕育。仅仅泄露出的气息,就让人头皮发麻:极致的“贪婪”如同无数蠕动吸盘组成的怪物;“嫉妒”化作流淌毒液的惨绿色荆棘丛;“傲慢”形成冰冷剔透、反射一切却内部空无一物的水晶巨像;“怠惰”是缓慢扩张、吞噬光线的粘稠泥潭……
无数种被提炼、强化的负面情绪,正在被幻魔源源不断地召唤、具现!
江淮的心沉到了谷底。孽镜之力可以映照、瓦解这些情绪怪物,但每对付一个,都需要消耗他不小的心神与力量。面对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召唤,他就算不被怪物吞噬,也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看到了吗?这才是梦境的真正力量。人心有多少阴暗,我便有多少士兵。”幻魔的声音充满掌控一切的得意,“你的镜子能照破一个,十个,一百个……但你能照破人心的全部阴影吗?在这里,我的力量,近乎无限。”
更多的黑暗从门内涌出,更多的怪物轮廓在凝聚。猜忌之眼、暴怒之炎、沉溺之女虽然受创,但并未完全消失,在幻魔的领域加持下,又有重新稳固的迹象。而新出现的怪物们,带着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将江淮团团围住。
纯白、死寂的走廊,此刻化作了妖魔环伺的绝地。镜壁的光芒,在这汹涌的恶意狂潮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孤灯。
江淮背靠着冰冷光滑的墙壁(墙壁的质地不知何时变得如同金属般坚硬,断绝了退路),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孽镜之力依旧在流转,镜壁依旧在坚守,但那种深沉的疲惫和面对近乎无穷敌人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渗入他的意识。
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成为幻魔收藏的又一个战利品,或者被这些负面情绪怪物撕碎、同化?
绝不行!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扭曲怪诞、不断逼近的怪物,扫过这无限重复、令人绝望的纯白空间,最后仿佛要穿透这梦境的壁垒,看向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幻魔本身。
“无限?”江淮的声音因消耗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锐利的锋芒,“如果你的力量真的无限,何必躲在梦境深处,编织这些困缚他人的牢笼?何必窃取他人的恐惧与绝望为食?”
他一边说,一边将残余的孽镜之力,不再分散防御,而是以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方式,向内收缩,凝聚,并非为了加固镜壁,而是将所有的“映照”之能,集中到极致,然后——
不再照向周围的怪物,而是猛地照向这片空间本身,照向这“纯白画廊”的每一个角落,照向那无处不在的、幻魔的控制意志!
“你所谓的‘控制’,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恐惧’——恐惧梦境的混乱,恐惧人心的不可控,所以才要用这种虚假的秩序来掩盖!你的‘无限’,建立在窃取和扭曲之上!让我看看,剥开你这层‘造物主’的外衣,里面到底是什么!”
浓缩到极致的孽镜之光,如同无形的震荡波,以江淮为中心,轰然扩散!光芒并不强烈刺眼,却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清澈质地,瞬间掠过纯白的墙壁、光滑的地板、低矮的天花板、无数洞开的房门,以及那些正在凝聚成形的负面情绪怪物!
被这集中所有力量的“映照”之光扫过,整个纯白空间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墙壁上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光滑的地板倒影开始扭曲、破碎;那些洞开的房门,门框变得模糊,门内的黑暗翻滚变得更加狂乱无序,似乎受到了干扰。
而最重要的是,那些被幻魔召唤、控制的负面情绪怪物,在被这道不针对它们个体、却直指空间控制本质的镜光波及后,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猜忌之眼不再仅仅彼此猜忌,一部分眼球开始惊恐地“看”向那无限延伸的走廊尽头,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令它们更加恐惧的东西;暴怒之炎的火焰不再稳定燃烧,而是忽明忽暗,一部分火焰甚至脱离了人形,无目的地飘散,其“暴怒”的指向性变得混乱;沉溺之女的魅惑雾气剧烈震荡,那女性轮廓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不属于“沉溺”的恐惧表情……
它们与幻魔之间那种紧密的、如臂使指的控制联系,被这记釜底抽薪般的“映照”动摇了!怪物们开始呈现出一定程度的“失控”迹象,虽然还未瓦解,但攻击的协同性大减,甚至有些怪物彼此之间产生了排斥和冲突!
“你——!”幻魔那金属刮擦般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绝对的从容,带上了一丝惊怒的波动。他显然没料到,江淮在绝境中不仅没有试图防御或逐个击破,反而胆大包天地直接“映照”他领域的基础,挑战他对这片梦境的绝对控制权!
虽然这不可能真正撼动幻魔在这片经营已久的梦境堡垒中的根本地位,但这无疑是一次精准而犀利的反击,打乱了他的节奏,暴露了他并非全无破绽。
就在幻魔因惊怒而显露出一丝心灵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