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笑落在张砚卿眼中,竟比刚刚的狐妖还要可怕。他喉结滚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只要自己说出半句不妥的话,那柄长刀下一秒就会斩落自己的头颅。
一旁昏死的白狐妖不知何时醒转,抬眼望见张砚卿,声音温柔,却是带着一丝凄楚“夫君,你莫管我,快些走!这一世奴家无缘陪你,下一世,奴家定要做你的结发妻子,生生世世相随!”
李玄挑眉,眼中满是戏谑,看向张砚卿“你听听,你的狐妖小媳妇对你情深义重,要不要我成人之美,留她一条性命,好让你们双宿双飞?”
张砚卿只觉胸口堵着一团浊气,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脸色铁青。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狐妖面前,抬脚便狠狠踹了上去,怒骂道“你这披毛畜生!死到临头还想拉我垫背,安的什么歹毒心肠!”
白狐妖被踹得倒飞出去,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眼中的凄楚瞬间化作怨毒,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竟又昏死过去。
张砚卿这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对着李玄深深作揖,身姿挺拔,语气诚恳“在下玉江府张砚卿,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玉江府属云州管辖,与幽州相隔三州之地,远隔千里。
李玄眉头微蹙“你一介云州书生,为何会来幽州?”
“小生自幼便立志负笈游学,遍历天下。”张砚卿躬身解释,“至今已走过五州之地,不料行至清河,竟遭此妖物暗算,险些丧命,幸得大人出手相救!”
李玄打量着他,见其神色坦荡,不似作伪,便问道“方才你唤我,想说什么?”
张砚卿眼中闪过一丝悲戚“小生出门时,有一书童、两名侍卫相伴,皆被这畜生所杀,尸骨无存。今日得见仇人,还望大人恩准,让小生亲自动手,为他们报仇雪恨!”
“你想说的,竟是这个?”李玄有些诧异。
张砚卿一愣“不然大人以为小生想说什么?”
“我还以为按照你们读书人的尿性。”李玄淡淡道,“见这狐妖被废了修为,又对你情深意重,定会心生不忍,替她向我求情,让我高抬贵手。”
张砚卿嘴角抽了抽,只当李玄也是被那话本误导了,心中对那些志怪小说更添几分深恶痛绝。
他尴尬一笑,语气坚定“大人多虑了。张某自小熟读圣贤书,是非曲直,善恶忠奸,自然分得清楚。此妖残害我人族,以我同族为食,凶性滔天,张某恨不得天下妖族死绝了才好,又岂会为这等畜生求情?”
李玄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突然遇上这般明事理的读书人,倒让他有些意外,想来是自己方才入戏太深。
他不再多言,将手中长刀丢给张砚卿“你确定要亲自动手?”
张砚卿吃力地接过长刀,刀身沉重,压得他手臂微颤,却依旧咬牙道“此等仇怨,小生自然希望能够亲自动手!”
说罢,他踉踉跄跄地走到白狐妖面前。
许是动静太大,白狐妖再次醒转,见他持刀而来,眼中又泛起泪光,轻唤“夫君……”
这一声“夫君”,彻底点燃了张砚卿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上前一步,闭着眼挥刀劈下,口中怒骂“彼其娘之!”
长刀落下,鲜血四溅,白狐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并未气绝,在地上翻滚挣扎,眼中满是怨毒。
李玄瞥了一眼,抬脚轻踢,一颗石子如箭般射出,精准贯穿其头颅,白狐妖瞬间没了生息,彻底殒命。
李玄指了指洞府外的一个方向,沉声道“从这里往前走,不远便有村庄,你可去那里休整,再做打算。”
“李兄,你不一同出去?”张砚卿收刀,连忙问道。
李玄摇了摇头,身形已掠至洞府门口“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不知大人高姓大名?”张砚卿对着李玄的背影大喊。
“李玄。”
两个字随风飘来,李玄的身影已消失在山林间,继续朝着下一处妖兽巢穴疾驰而去。
……
安庙村,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群村民围坐在一起,神色焦灼。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对着身前的中年汉子急声问道“老三,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位大人当真还没有回来?”
“六伯,我哪敢拿这种事说笑!”中年汉子指着自家院里的黑马,急道,“你看,那匹马还是昨日大人留下的。”
老者点了点头,脸色越发凝重“今日巳时已过,大人还未归,怕是出事了。虎子,你和老三快架上牛车,去县城镇武司报信,把令牌交给司里的大人,莫要耽搁了!”
“哎!”中年汉子应声就要出门,刚走到院门口,便见一道玄黑色身影快步走来,正是李玄。
他身上的鎏金官服肩头依旧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