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母亲紧闭的眼,苍白的脸,还有那微微上扬、仿佛终于解脱的嘴角。
一股冰凉的、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娘亲”,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
不是抽泣,是无声的、汹涌的崩溃。
泪水滚烫地淌过脸颊,滴在女子早已冰凉的手背上。
屋外的侍女听见动静,推门而入,随即脸色煞白。
“夫、夫人……薨了!”
她踉跄着退出去,尖叫声划破侯府的寂静。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华服美妇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她用绢帕掩着口鼻,嫌恶地扫了一眼床榻,便冷声吩咐:
“搜。”
仆从们如狼似虎地散开,翻箱倒柜,扯开妆奁,掀起锦被。
瓷器碎裂声、木匣开合声不绝于耳。
男孩扑上去阻拦,被一个粗使婆子轻易推倒在地。
“小杂种,滚开!”
他挣扎着爬起,死死护在母亲尸身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那美妇见搜寻无果,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女子尸身上,闪过一丝狠厉。
“连身上也查查。”
两个仆妇上前就要动手。
男孩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一人,却被另一人揪住头发掼在地上。
“住手。”
苍老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一位青衣老仆拄杖而入,目光扫过狼藉的屋内,最后落在那美妇脸上,不卑不亢地在其耳边低语说了几句话。
美妇——现如今的侯府主母柳氏,脸色变了变,终是冷哼一声,剜了男孩一眼,拂袖而去。
老仆看了一眼蜷缩在母亲尸身旁的男孩,眼底掠过一丝怜悯,却也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无人收殓。
女子的尸身就在那张冰冷的床榻上,躺了两天两夜。
第三日,马蹄声如雷,震动府邸。
一身猩红蟒袍的威武侯顾弘业,踏着凛冽寒风归来。
他并未去看发妻最后一眼,而是径直步入房中,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最终落在形容枯槁的男孩身上。
“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东西?”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悲戚。
男孩木然摇头,牙齿却几乎将下唇咬出血。
顾弘业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召来一位黑袍老者。
老者枯瘦的手掌按在男孩头顶。
霎时间,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闯入识海,如同烧红的铁钳在脑中翻搅!
男孩惨叫一声,七窍渗出细细的血丝。
许久,老者收手,缓缓摇头:“侯爷,识海一片混乱,并无任何异常。”
顾弘业的脸色骤然阴沉,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早已僵硬的发妻,拂袖而去。
草草下葬。
男孩则是被柳氏发配到侯府最偏僻的柴房旁小院,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仆役旧衣。
昔日的侯府嫡子,活得不如一条狗。
而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从未过问半句。
半年后,柳氏的提出,将体弱多病的嫡子送到老宅休养。
送行的马车刚出京城百里,车夫和随行护卫便露出了狰狞面目——想要弄死他。
男孩早已不是懵懂。
他用母亲藏在桂花树下的首饰和钱财买通了其中几人,最后依靠假死才得以成功脱身。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只能风餐露宿,一路乞讨。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倒在了太平村的小道上。
气息断绝的瞬间,另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坠入其中。
……
记忆的洪流在李玄脑海中奔涌、碰撞。
忽然,一个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声音,自灵魂深处尖啸而起:
“顾弘业——我要杀了你!”
“我是顾辰!威武侯嫡子!我娘的血仇,我一定要报!”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慌乱地响起:
“不……我是陈风!我是陈风!这一定是梦……对,是梦!明天还要汇报方案,不能再迟到了……”
两个意识,两段人生,如同两股狂暴的激流,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对冲。
顾辰的恨,陈风的迷茫,侯府的冰冷,现代都市的繁忙……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碎片般迸溅,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啊——!”
李玄抱住头颅,低声嘶吼。
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滚滚而下。
识海即将崩溃的边缘。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