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无比轻描淡写,如同掸去衣襟上的微尘似的,可那盘踞在路边的鬼雾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一般,猛地向内一缩,又膨胀散开,不出两秒便好似蒸发了似的原地消失了。
但它的消失绝非凭空,因为莺时感受到一股无比阴冷的气浪在无声扩散,不仅让周围的草木瞬间覆上一层灰白的冰霜,也让她如坠冰窟。
弥若天这招看似帮她扫清障碍,结果是故意让鬼雾波及到她,享受她的恐惧!
怎么有这么坏的人?片刻功夫就已经凭实力超越竞风流和孙玄毅成为她心中的必杀榜榜首!
散开的鬼雾实在太过阴寒,莺时控制不住地发抖,再看到身侧又有黑气在重新凝结的那一刻她更是心脏骤停,脑中只剩下一个“逃”字!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那鬼雾聚合的瞬间便朝着前方全力冲去——说不定许名承和昨天一样还候在路口等着抓她呢?只要回到内门,只要……
迈出第三步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贴至她的身后。
莺时甚至没能感受到衣袂破风之声,只觉后颈处传来一道敲击,力道巧妙得不可思议,分明不重,却瞬间截断了她全身气力的流转,连带着意识也骤然崩断……
这就是传说中的手刀吗?还是进化版的!
所有感知在刹那间远去,黑暗迅速地吞噬了她。
在莺时彻底陷入昏迷前,耳边还捕捉到一句让她血压高升的低语:
“有意思,云水宗中竟有认得我的人……呵呵。”
呵,呵你个头啊!
……
艳阳高照。
日光从茅屋打开的木门间透入,映在霜见端坐的桌前,亮得有些晃眼。
他面色苍白地结束运功,甚至无心为微少的灵力而烦躁,只偏过头去,抿唇望向屋外。
很不寻常。
莺时,没有如约出现。
两个时辰前,东方既白,他想过她或许是抄书太过疲累,以至于没能及时苏醒。
一个时辰前,朝晖满地,他想过她或许是被许名承拦下了,可能是傀儡术抄书一事已被发觉,她受了批评才耽搁时间。
但现在已至巳时,烈日当空,莺时再不出现就不合情理了。
就算她最后想到的方法是“不来茅屋这里便不会引起许萧然等人察觉,便不会给他招来一顿殴打”,宁肯舍弃剧情定下的第一个松动封印的机缘,来保他不受皮肉之苦……也不会自作主张地去执行以上这一切。
最起码,她会在茅屋中露面,把她的考量说给他听。
所以,她没有来,是否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不管是被关禁闭,还是被人纠缠,一定发生了某种她靠自己的力量已经难以解决的麻烦、甚至是危险,才会让她失约至此……
霜见起身行至屋外,林间的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扫过沉寂的山林,最终定在西北方向。
那里有连通后山和内门之间的近路,莺时习惯于走那条路往返两地。
且……那里也是距离思过崖最近的边缘。
短暂迟疑过后,他选择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在实力仍然受限期间,他顶着沉疴宿疾,稍微走远一些便觉伤口崩裂,但现在不得不展开行动。
这是个颇为敏感的时间段,超出掌控的事情一定已经发生了,霜见不愿去想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比如另一个难缠的人注意到了莺时的特别,对她起了兴趣。
但冥冥中的潜意识似乎已经洞悉了些什么,一再沉落的心驱使他恰向着思过崖的位置靠近。
霜见的喉间因为行路而泛出血腥气,也是恰在那时,他在路边的林木之间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白——
巴掌大的纸片在木枝间扭曲,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废物,已经让人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状,只知道它该不是一张规则方正的纸。
可那分明是霜见昨日亲手裁下的傀儡,莺时临走前还将它们每一片捏在掌心里,姿态间隐含爱惜之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攥了一刻,在原地停驻数秒后,才面无表情地向着纸人遗落的位置走去。
越是靠近,他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着此地。
霜见的目光转移至那棵离纸人最近的树木的枝叶上。
它的尾端居然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灰败,并非秋日的枯黄,而是一种被剥夺了生机的死寂。
在本应带来暖意的日光下,那些叶片间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晶芒,却丝毫没有朝露的圆润,反而显出冷厉的尖锐。
——那不是露,是霜。
那是鬼雾曾在此聚散过的残痕。
他对这世间独一份的阴寒并不陌生,而这象征着,莺时或许接触到了幽冥鬼雾。
……她接触到了魔修。
……是喽啰,还是……弥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