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边没了鸡鸣狗叫、稻浪起伏,只剩横七竖八躺倒在草堆的老百姓。
一个个脸色灰败,眼睛半睁半闭。
路边躺着不少人,胳膊腿露在外面,全是红疙瘩。
张若甯扒着马车窗上的细纱往外瞅,脸都皱成一团。
忽地,车速一缓,外头人声炸开了锅。
抬眼一看。
前头官道正中间,黑压压跪倒一大片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大人!救救我们吧!”
“给点药啊!娃烧得快翻白眼了!”
“求您发发善心……”
侍卫头子催马上前,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太子殿下亲自来这儿查疫情,都让开!别挡道,更不准冲撞!”
他想着亮出名号,大伙儿自然乖乖退到两边。
“太子?就是那个惹来瘟病的太子!”
“他病了有太医熬药伺候,我们喝凉水等死?”
“老天瞎了眼!他作的孽,凭啥让我们还?”
……
喊声越撕越狠,火药桶彻底炸了。
石块砸在车厢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侍卫们赶紧抽刀,围成一圈肉墙,肩膀顶肩膀,硬扛着往前拱。
刀鞘紧贴腰侧,左手护住颈项,右手攥紧刀柄,脚跟死死抵住地面。
车厢里,萧景玄面无表情,两手按在膝盖上。
指节泛白,皮肤下血管微微跳动。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又归于静止。
他掀开晃个不停的帘子一角。
盯着外面那些浮肿的脸、干裂的嘴的眼睛,听那一句句扎心的话。
背后那人,哪是想杀他?
分明是要把他活活钉在耻辱柱上,让全天下人吐唾沫!
张若甯心里咯噔一下,但立马稳住神儿。
“殿下,百姓全被谣言带歪了,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这地方不能多待,咱们得赶紧进皇庄!”
萧景玄闭了下眼,再睁开来。
“凌魏,清路!不许砍人,只管挤过去!”
凌魏一声应下,带着人变阵形。
用刀鞘当棍使,用肩膀当楔子,左推右顶,硬是从人堆里拱出一条缝。
车辕剧烈摇晃,悬挂的铜铃叮当乱响。
大门关得死紧,里外全是披甲的兵。
铁甲映着日光泛冷,枪尖齐刷刷朝外。
守门校尉立在门楼阴影下,手按刀柄。
验过太子腰牌,守门的才抖着手推开厚重的门扇。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铰链吱呀作响。
门缝渐宽,露出门内肃立的数十名甲士。
腰牌被反复查验三次,指纹、刻纹、印鉴一一比对无误。
马车刚一进去。
“轰隆”一声,门板重重合上。
门闩滑入槽口,铁链垂落,沉重的撞击声震得门楼灰尘簌簌掉落。
进了庄子,一股浓烈的艾草味先扑进来。
庄里和外面,完全是两码事。
虽说也有脸色蜡黄、走路打飘的病人。
但没人乱跑,没人抢药,人人都排着队。
队伍从药房门前排到回廊尽头。
药童端着漆盘穿行其间,盘中是包好的纸包药剂。
萧景玄和张若甯刚掀开车帘跳下车,早等在庄门口的太医署小吏、皇庄几位管事就赶紧弓着腰围上来,额头直冒汗。
“见过太子殿下!”
十几个人齐刷刷跪地磕头。
萧景玄没应声,只扫了一眼这群低头缩脖的人。
耳朵里还听着庄子后头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喊声。
传令的小吏拔腿就跑,一路不敢回头,跑进垂花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院判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皮底下青黑一片。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身前。
他把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太医院查来查去,只敢说这病能传。
可到底是啥惹出来的、怎么治才好,全都摇头说没招儿。
现在喝的药,就是图个暂时压烧。
喝完照样烧,没啥大用。
药渣每日清出三簸箕。
汤药灌下去,病人咳得更狠。
萧景玄听完,脸更黑了。
他左手按在腰间佩刀鞘上,指腹缓缓摩挲刀柄纹路。
“病根儿找着没?”
院判苦笑,轻轻摆了摆头。
“回殿下……真没找着。这次病来得太怪,又快又凶,老黄历上没这一条。”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声音干涩发哑。
张若甯一直站在边上听,没插话,只在关键地方轻声问两句。
等问得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