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梯队的二十三人,他们不理智。他们明知道是死,还是冲上去了。他们用生命燃烧的光芒,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留下,能让传承仪式多一分成功的可能。他们不计算概率,不权衡得失,他们只是……选择了相信。”
“而我,”暗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我在看到那些光芒的时候,突然在想,如果黑斗篷文明在母星毁灭时,没有选择漂流,而是选择和母星一起,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光芒,会不会比我们在宇宙中漂流千年,更加……耀眼?”
“你疯了,”千面站起来,金属躯体因为激动而变形,“你在否定我们自己文明的历史!你在否定我们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努力!”
“我没有否定,”暗影摇头,“我只是在问,除了生存,文明还应该有别的什么。如果我们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那和那些在虚空中游荡、只会吞噬的怪物有什么区别?文明之所以是文明,不就是因为我们能在绝境中,选择不理智,选择相信,选择……希望吗?”
灵碑老者缓缓站起,石碑身躯发出沉稳的共鸣:“暗影,你在寻找意义。但意义不是被赋予的,是被创造的。黑斗篷文明选择漂流,创造了延续的意义。第一梯队选择牺牲,创造了希望的意义。而我们选择制造信标,是在创造另一种延续的可能。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但选择有代价,”暗影说,“我们选择信标,代价是消耗希望之城的资源,是在关键时刻分散力量,是在所有人为同一个目标拼命时,准备自己的后路。这个代价,希望之城在承担,那些相信我们的人,那些牺牲的人,在承担。”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些银灰色的信标外壳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六小时快到了,”暗影看着投影上倒计时的最后几分钟,“在做出最终决定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只是如果,传承仪式真的成功了,希望之城保住了,我们的文明延续了,那时我们再回头看今天,回头看这些我们精心准备的信标,我们会是什么心情?”
“是庆幸自己准备了退路,还是……羞愧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没有选择相信?”
没有人回答。
倒计时:最后三十秒。
希望之城中央广场,黎明已经完全到来。
晨光洒在广场的石板上,洒在那些依然聚集在这里不愿散去的人们身上。战斗的硝烟已经散去,但那种肃穆的气氛依然笼罩着整座城市。
秦月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她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人群。白薇的光影漂浮在她身旁,辉光的全息投影则在处理着战后数据。
“伤亡统计完成了,”辉光的声音在秦月耳边响起,“阵亡三十七人,全部来自第一梯队。重伤二十人,其中十二人可能永久丧失战斗能力。轻伤五十人,预计一周内可恢复。武器装备损失,相当于希望之城常规军备储备的百分之十五。能源消耗,相当于三天防御总耗能。”
“痛苦之巢被彻底摧毁,”白薇补充道,“根据我的感知,怨念聚合体在该区域的法则扭曲被完全净化,短时间内无法重建类似的节点。希望之城外围的污染指数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污染点扩散速度减缓了百分之五十。这场胜利,是真实的。”
秦月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着广场上的人们。她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希望,但也能看到希望之下的疲惫、伤痛和隐忧。胜利的代价太大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秦月大人,”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秦月低头,看到一个人类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被母亲牵着,正仰头看着她。女孩的眼中还带着泪光,但眼神很坚定。
“怎么了,孩子?”秦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
“我爸爸……是第一梯队的,”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忍着不哭出来,“他叫李峰,是黑斗篷文明的机械师。他走之前跟我说,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回不来,让我不要哭,要笑着等他变成星星。”
秦月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认出这个小女孩了,是李峰的女儿。李峰是黑斗篷文明最优秀的机械师之一,也是这次主动请缨加入第一梯队的志愿者之一。在最后的断后任务中,他驾驶的载具被痛苦聚合兽击毁,没有找到遗体。
“你爸爸很勇敢,”秦月轻声说,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他做到了他说的事。他变成星星了,现在正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知道,”女孩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但她在笑,“妈妈跟我说了,爸爸和很多叔叔阿姨一起,变成了很亮很亮的星星,把坏人的巢穴炸掉了。爸爸是英雄。”
“对,他是英雄,”秦月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们都是英雄的家人。”
“秦月大人,”女孩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秦月,“爸爸说,希望之城是我们的家,要好好保护。我长大了也要保护希望之城,像爸爸一样。”
“你会长大的,”秦月站起身,对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