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被母亲抱在怀里,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轻颤和怀抱的温暖。她也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像个小大人。
那一刻,沈清如无比庆幸,在这个时空里,她和怀远能陪伴女儿成长,能亲耳听到女儿如此透彻的理解,能给予她毫无保留的爱与支持。而她的知知,在完整的爱里,正成长为一个内心丰盈、思想独立、心怀他人的好孩子。
这比任何医学成就,都更让她感到幸福和满足。
时光飞逝,转眼宋知意十一岁,小学五年级。霍砚礼十三岁,刚升入京城一所顶尖的中学读初一。少年进入青春期,身高猛窜,嗓音开始变化,脸上褪去了孩童的圆润,轮廓渐显棱角。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悄然滋生的叛逆。
霍家对长孙的期望极高,安排的课程表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学校课业,还有马术、高尔夫、金融启蒙、管理课程、多门外语……霍砚礼从小被要求做“表率”,习惯了服从和优秀。但十三岁这年,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似乎到了临界点。
一个周六的下午,本该是马术课的时间。霍砚礼穿着骑装,却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宋家小院附近。他下了车,对司机说:“你回去吧,我晚点自己回。”然后大步走向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落。
来开门的正是宋知意。十一岁的她穿着居家的浅色毛衣和长裤,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封面是法文的绘本。看到门外脸色紧绷、穿着不合时宜骑装的霍砚礼,她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霍爷爷和许阿姨知道你来吗?”宋知意关上门,轻声问。宋怀远和沈清如今天都有工作,家里只有她和外公。
“不知道。”霍砚礼闷声说,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扯了扯领口的扣子,显得有些烦躁。
宋知意没再多问,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继续看自己的书。她没有像大人一样追问他“怎么了”、“为什么逃课”,只是安静地陪伴,仿佛他的到来和院子里偶尔停留的小鸟没什么区别。
这种沉默的、不带评判的接纳,反而让霍砚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这个年龄男孩特有的、混合着困惑与愤怒的沙哑:
“他们什么都不懂。”
宋知意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他,等待下文。
“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让我学这个,学那个……好像我是一台机器,输入指令就必须执行。从来没人问过我喜不喜欢,想不想。”霍砚礼坐起身,眉头紧锁,“我不想学马术,不想打高尔夫,那些所谓的‘精英社交’,无聊透顶!”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宋知意合上书,放在膝上,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安慰,也没有附和他对长辈的抱怨,而是用她那特有的、平稳清晰的语调说:
“我爸爸说过一句话。”
霍砚礼看向她。
“他说,学本事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以后有选择的权利。”宋知意一字一句地复述着父亲的话,眼神清澈而认真,“你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学,什么都没有,那以后,你可能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别人安排。但如果你自己很有本事,懂得很多,那么,以后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你才能自己说了算。”
她顿了顿,看着霍砚礼怔住的表情,补充道:“所以,你不想被安排,就要有本事安排自己。”
“有本事……安排自己……”霍砚礼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混沌的迷雾。长久以来,他反抗的是“被安排”这件事本身,却从未深入思考过,反抗之后,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以及如何才能获得想要的自由。
宋知意的话,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新的门。反抗不是目的,拥有选择的能力才是。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座钟规律的滴答声。霍砚礼脸上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松快了一些。他注意到宋知意膝上那本绘本,封面是手绘的星空和小王子。
“你这本……讲什么的?”他问,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
“《小王子》。”宋知意把书递给他看,“讲一个小王子离开自己的星球,在各个星球旅行,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最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驯服’和守护。”
“你看得懂法文?”霍砚礼有些惊讶。他知道宋知意语言天赋好,英语已经很流利,没想到已经开始看法语原版书了。
“刚开始学,有些词要查字典。”宋知意诚实地说,“妈妈说,法语是外交和医学领域很重要的语言,很多文献和资料都是法文的。我想,以后可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