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朱元璋心底那股最初的震撼与寒意如潮水般稍稍退去,不过他的眉头却锁得更深。
因为此刻天幕中那句“纳入信用体系的版图”反复在他脑中回响,像一根细针,刺中了他心底一处隐秘的挫败与疑惑。
“信用体系……版图……”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晦暗不明。
他的大明宝钞,当初何尝不是想建立一套通行天下的“信用”?
以朝廷威严为背书,令万民通用,便利交易,巩固皇权。
可结果呢?滥发无度,百姓拒用,商贾暗贬,不过数十年,便已信誉扫地,几成废纸,反成扰民之政。
“为何那群商贾之‘信用’便可推行万界,咱的‘宝钞’却连这九州之地都出不去?”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星际公司技术实力的惊骇。
这“信用点”究竟凭什么能成为通用货币?
既非他熟悉的金银铜钱,有实在分量;
也非他的大明宝钞,仰仗朝廷一纸公文。
它凭何取信于万界?
如何让不同星辰、不同生灵,都认这套账?
“市场开拓部……成千上万的新世界……”
他脑海中浮现那猫头人宇航员凝视星球的画面。
好奇如同藤蔓般滋生:他们如何“开拓”?
是如他派使臣宣谕四海,怀柔远人?
还是像商人般带着货物,逐利而行?
抑或……有别的、他全然想象不到的“邀请”方式?
那个“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个“前无名客”,他又是如何带领这进程?
他用的什么法子,能让“新世界”甘愿被“纳入”?
“业务巩固部……以光年为单位,编织贸易网络……”
这描述让朱元璋感到一种超越距离概念的眩晕。
光年经过天幕的注解,他明白那是光需要跨越一整年所传播的距离,
不过朱元璋很好奇,仅仅一光年就是那么一串很长的数字,那么更多光年,这样的网络如何维持?
其中成本几许?收获几许?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只在他心中碰撞,激起更深的困惑。
他隐约感到,这星际和平公司的力量核心,或许不在于某一支无敌舰队,而在于这一整套他无法理解、却显然精密运转到极致的系统——甄选人才的系统、评估信用的系统、跨越时空贸易的系统、甚至可能包括“说服”或“安排”万界加入的系统。
“和平的奠基……” 朱元璋咂摸着这句漂亮话,眼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将“才能与潜力”都化为“奠基”之石,这过程本身,难道就是绝对和平的么?
这“信用体系”的扩张之路,底下究竟是温言协商的契约,还是……另一种不见血的规矩与力量?
朱元璋挺好奇那被“纳入版图”的世界,最初是何反应?
是欣然景从,还是迫于无奈?
“……”
沉默片刻,朱元璋微微摇头,他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
天幕不会为他详解这跨越星海的商业帝国法典。
…………
[天幕沉寂稍许后,才重新浮出一抹亮光——首先映入眼帘的画面,便是从一片寒风凛冽的雪原中,一只黑白相间,身体上半部分却有着金色纹路,与寻常扑满不太一样的扑满一边嗅着什么,一边迈着小短腿朝前走。]
[接着镜头一转,那只扑满便走到一道身影跟前,甩了甩身上的雪花。]
[“雅利洛-VI号……贝洛伯格……”]
[一个银白色颈长短发的女性手中捏着一枚金币,在茫茫日光的照射下,反射一抹亮光。]
[说着,冰蓝眼眸,画着利落红眼线,面容明艳冷冽,气质干练强势。]
[服饰主调黑红白金撞色劲装,腰细肩挺,披风垂落,黑金高跟靴衬得身形挺拔的女性将金币似乎与不远方的贝洛伯格比了比,接着抬手将金币向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嘴角勾勒一抹弧度,“欠债还钱……”]
[“——七百年不晚。”]
[…………]
“……”
“……这姑娘干啥来的?”
天幕下,还对公司讨论纷纷的百姓听到这话,猛地怔住,脸上纷纷浮出惊愕之色。
“谁欠债?谁还钱?什么七百年?”
各种疑问于许多人心中涌出,有些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有事先记录天幕内容的人连忙凭借稀薄印象翻阅自己所记,索性他不是将每段话都记,而是将其笼统概括,和一些信息记下,不久便找到那行——雅利洛昔年,公司与筑城者曾缔盟,预镇星核之祸……
“...那些贝洛伯格先辈,莫不是找那公司借贷了?!”
看到记载,那人猛地一愣,可可利亚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