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念”竟变得不那么像“自己”的了。
那感觉难以言喻,并非被操控,而是“被熨帖”。
就好似一池各有流向、甚至相互冲撞的活水,被一股无形的暖流涌入,轻轻搅动,所有水珠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同一个缓慢、和谐的漩涡靠拢。
个人的悲喜、计较、爱憎、野心……
这些构成“我之所以为我”的棱角与火花,在那宏大谐音的抚慰下,竟变得平淡、模糊,甚至显得“不合时宜”。
刚正不阿的言官, 回味着方才心中对政敌骤然升起的“体谅”与“何必相争”;
锱铢必较的商贾, 惊愕于自己竟短暂地觉得“利益共享也无不可”;
沙场舔血的兵卒, 则茫然于那片刻充斥心间的、对“放下刀兵,拥抱温暖”的奇异向往……
连那些自知罪孽深重、心硬如铁、狡诈奸恶之徒,也在那一瞬间感到尖锐的恨意与贪欲被柔化,竟生出一丝近乎“忏悔”的平和。
这比任何直接的恐怖更令他们恐惧。
“繁育”扭曲生命,“贪饕”吞噬万物,“毁灭”带来终结,其恶皆在明处,可憎亦可防知。
唯独这“同谐”,其力量如温水,如蜜糖,并非剥夺意志,而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甚至愉悦地,觉得自己的意志与那“整体”的意志本就是一回事。
“方才……方才那想着‘天下大同’、‘再无纷争’的……真是我么?”
无数人扪心自问,脊背发凉。
若再多沉浸片刻,是否就会彻底认同那“和谐”,觉得个人的喜怒、家族的传承、社稷的纷争,都不过是需要被消弭的“杂音”?
到那时,“我”还是“我”吗?
他们自身所珍视、所坚持的一切,是否都会在那永恒的合唱中,变得无足轻重,乃至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