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一顿饱一顿,睡不够三更天,愁完米缸愁衣裳,屋里头还邋遢。
如今他样样给她安排妥帖,断不能重蹈覆辙。
毕竟老了若只剩自个儿守着空院子,那日子还有甚么滋味。
系好棉袄扣子时,梁拉娣的掌心蹭过他下巴。
两人又说了会体己话,林新成才蹬上自行车往正阳门去。
要他说,梁拉娣没跟南易倒是福分。
那人好得过分,反而叫人生恼。
穿越前听写小说的同事骂,说南易开饭馆净干赔本买卖,逼得梁拉娣 养家。
这种滥好人合该配丁秋楠那势利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拐进绸缎庄时,陈雪茹正教儿子打算盘。
林新成揽着她看孩子眉飞色舞讲学堂趣事,时不时点拨两句。
等孩子跑出去疯玩,他忽然叹道:眼一眨工夫,崽子都比柜台高了。
四十不到就学老头子伤春悲秋。陈雪茹把茶盅塞进他手里。
掌心青丝如瀑,窗外日影西斜。
后来他又去了小酒馆和裁缝铺,回家时天已擦黑。
南锣鼓巷的老槐树下,一封落着名字的信静静躺在八仙桌上。
林新成摩挲着信纸皱眉——东北来的陌生姑娘?
信纸簌簌展开,茶香里浮出一段往事:
去年北平落大雪那日,火车站台......
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十四岁少女站在队伍中,清秀的面容在冬日里格外显眼。
她是来自吉春市光字片的周蓉,正等待着串联接待人员的到来。
寒风吹过,接站的人迟迟未至。
周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男子,戴着厚棉帽和手套,便扬声喊道:同志,能问个路吗?
问吧,要去哪儿?林新成停下车子,打量着这个带东北口音的小姑娘和她身后的同伴们。我们想去......周蓉迫不及待地说出目的地,她已不想再继续等待了。坐公交车就能到。林新成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他暗自好笑,这群孩子竟不知向路人打听,白白等了这么久。
最后,他载着周蓉先行出发,其他人则按指引去乘公交。
此刻回想起来,林新成恍然记起这段往事。
当时周蓉在饭店丢了钱,恰巧被他遇见帮忙付账。
小姑娘满口书本诗词,聊得他颇觉乏味,只好随意应和几句便找机会离开。原来是光字片老周家的闺女。林新成这才将人与电视剧角色对上号。
可惜他穿越前只看过剧集开头,对后续剧情知之甚少。
读完信后,他松了口气。
信中只是分享读书心得和生活琐事,并无特别含义。
在这个年代,私人信件本就稀少,这竟是他多年来收到的第一封。
思忖片刻,林新成决定以同样文雅的书信风格回复这位萍水相逢的姑娘。
毕竟不能辜负一个热爱学习年轻人的热忱之心。
这年头的知识可是珍贵财富,多学些本事总归是未来受益的。
这些可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
林新成提笔开始回信。
他的字向来漂亮,前世语文老师曾这样“夸”
他:
“好家伙,要不是认得出你是我的学生,光看这字迹,还以为是哪个老先生写的。”
或许……这算是在称赞他的书法?
一周多时间匆匆过去。
江辽省吉春市。
光字片。姐!姐你在家吗?”
屋外传来弟弟周秉昆的声音。
周蓉正坐在屋里读信,闻声连忙收起信纸,起身走到外屋,看着进门的周秉昆。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她疑惑地问。姐,蔡晓光找你呢。”
周秉昆笑嘻嘻地说道。
周蓉点点头,顺手把一本书塞给他:“多读点书,我出去一会儿就回。”
“啊?又看书啊?”
周秉昆苦着脸接过书。
书本虽好,奈何人懒。不看的话,等爸回来了,我可要告状了。”
周蓉笑着逗他,转身出了门。
周秉昆愁眉苦脸地坐下,手里的老书翻来翻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周家小院栅栏外。
周蓉望见不远处等她的蔡晓光,走上前问道:“有事吗?”
“周蓉,我想约你出去玩。”
“没空。”
她干脆利落地回绝。不是!我说错了,是咱们几个同学一起出去玩。”
蔡晓光慌忙改口,少说了一个字,差点坏事儿。这还差不多。”
周蓉勉强点头。
某位同学家中。
几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书,偶尔交流几句。
蔡晓光留意到周蓉心不在焉,低声问:“你好像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