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踩着石阶上未化的白霜鱼贯而入,靴底碾过冰碴的细碎声响,在肃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白洛恒端坐御座,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着暗金光泽,他面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北境匈奴屡犯边境,劫掠州郡,百姓流离失所,朕决意北伐,以安边疆。今任命御史中丞裴言为二路扫北将军,总领六万大军,楚王白诚为副将,随军历练,即刻整兵,三日后出征。”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随即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裴言虽然是皇帝的小舅子,但素有刚正之名,执掌御史台多年,弹劾不避权贵,也有过曾经领兵出战的履历,而楚王白诚年少冲动,更是毫无军旅经验,这样的人事安排,着实出乎众臣意料。
定襄将军王礼站在武将之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本以为主帅之位非自己莫属,如今裴言空降,楚王随军,分明是陛下要借着此次出征掺沙子,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警惕与不满。
拖着重病的躯体上朝的镇国公周云庆则垂着眼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透了陛下的心思,却乐得坐山观虎斗。
裴言虽然是武将,但如今身份却是文臣,白诚毛躁不定,这六万大军能不能成事尚未可知,倒是皇室内部的制衡,愈发明显了。
白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之色,目光掠过阶下的白诚,带着几分兄长的期许。
白诚身着亲王朝服,腰束玉带,听闻任命的瞬间,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随即强压下激动,躬身领旨:“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重托,荡平北境,为大周扬威!”他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额角的青筋因激动而微微凸起,玄色朝服的下摆都因身形的晃动而轻轻摆动。
朝会散去,消息瞬间遍布宫城,而此时的齐王府,却一派静谧。
齐王府坐落于御京城西的繁华地段,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府正厅内,暖炉中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火焰跳跃,散发出融融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白远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带钩,长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籍,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并未真正细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泛黄的纸页,似在思索着什么。
“殿下,中书侍郎宇文佑大人亲自登门,说有陛下的旨意要通传。”
下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厅内,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扰了齐王的思绪。
白远抬了抬眼,那双眸子深邃如潭,不起半分波澜,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宇文佑身着藏青色官袍,步履匆匆地走进正厅,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他是朝中有名的投机分子,向来游走于各位皇子之间,此次亲自前来报信,自然是想借机讨好齐王。“下官参见齐王殿下。”
宇文佑躬身行礼,语气谄媚:“殿下,有大事。”
白远放下手中的书卷,抬手示意他起身:“宇文大人不必多礼,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回殿下!”
宇文佑直起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已经下旨,任命御史中丞裴言为二路扫北将军,楚王殿下为副将,率领六万大军北伐,三日后便要启程了。”
他说罢,目光紧紧盯着白远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情绪波动。
然而,白远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嗯,知道了。”
宇文佑见状,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他本以为齐王会震惊,或是恼怒,毕竟太子白乾深得陛下信任,如今楚王白诚又手握兵权,对齐王而言,无疑是腹背受敌。
可眼前的白远,却依旧云淡风轻,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联。宇文佑试探着说道:“殿下,如今太子殿下辅佐陛下处理国政,圣眷正浓,楚王殿下又得了出征的兵权,这朝中局势……”
白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淡漠:“宇文大人有心了,此事我已知晓,大人若无其他事,便先回吧。”
宇文佑碰了个软钉子,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下官告退,殿下保重。”
待宇文佑离去后,方才禀报的下人忍不住走上前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殿下,您怎么还如此镇定?太子殿下如今权倾朝野,楚王殿下又拿到了北伐的兵权,若是他此次立下战功,威望必定大增,到时候您在朝中的处境可就愈发艰难了,难道您就不慌吗?”
这名下人名为忠伯,是自小看着白远长大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