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恒展开奏报,周云庆的字迹依旧刚猛,大军五日抵达蜀州,与刘积所部顺利会合,边军士气高涨,粮草补给通畅,不日便可向康国边境推进。
“嗯。”白洛恒将奏报放在案上,指尖在“蜀州”二字上轻轻一点。
意料之中的顺利,却还是让他松了口气。南康毕竟不是漠北那些逐水草而居的蛮族,立国百年,有城郭,有甲兵,虽不及大周如今的国力,却也不是一击即溃的孱弱者。
但比起四年前平定漠南时的捉襟见肘,此刻案头堆积的粮草清单、军械账目,无一不在告诉他。
这一战,稳了……
他拿起朱笔,在奏报末尾批下“依计行事,慎之又慎”。
刚放下笔,内侍便轻步进来:“陛下,苏给事中求见。”
“宣。”
苏砚秋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朝露的寒气,他今日没穿官袍,而是一身素色长衫,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些,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喜悦。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白洛恒看着他,笑道:“今日怎么穿得这般素净?可是有喜事?”
苏砚秋脸上一红,拱手道:“陛下明鉴。臣……臣的内子前几日请大夫诊脉,已是有孕三月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几个月,臣想多在家中照拂,恳请陛下允准臣暂不上朝议政。”
“准了。”
白洛恒笑得更浓:“你这是双喜临门啊,南征刚起,家里便添丁,是好兆头。”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上朝可以,但关乎江南赋税、新币流通的奏折,你还是要审看呈上来,毕竟这些事离了你,朕心里不踏实。”
“臣遵旨!谢陛下恩典!”苏砚秋深深一揖,退出殿时,脚步都带着轻快。
白洛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失笑。
这几日的喜事倒是扎堆,裴言媳妇有孕,苏砚秋媳妇有孕,连御膳房的老内侍都说,这是国运昌隆的兆头。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晴空,忽然生出几分闲情:“摆驾,去各王府转转。”
内侍有些意外,往日里陛下查访皇子,总是先去东宫,今日却直奔楚王白诚的府邸。
楚王府的庭院里,五岁的白诚正站在靶场中央,小小的身子穿着一身迷你版的皮甲,手里攥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小弓,弓弦拉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侍卫半跪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重心不稳摔了。
“放!”白诚奶声奶气地喝了一声,小手一松,箭矢“嗖”地飞出去,稳稳钉在远处的靶心,离红心不过寸许。
“殿下好箭法!”侍卫连忙喝彩。
白诚得意地扬起小脸,刚要再搭箭,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的玄色龙袍,眼睛瞬间亮了,扔下弓就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白洛恒的腿:“父皇!你怎么来了!”
白洛恒弯腰将他抱起,小家伙身上还带着晒过的热气,头发里混着青草的味道。
“怎么?不欢迎父皇来?”
“欢迎!当然欢迎!”白诚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头蹭来蹭去,声音里带着委屈。
“可是父皇和母后都好久不来了!自从明安妹妹出生,你们就只疼妹妹,都不来看诚儿了,是不是不喜欢诚儿了?”
白洛恒失笑,捏了捏他的脸蛋:“胡说什么。你母后刚生了妹妹,身子弱,朕要处理朝政,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他指了指靶场:“刚才在练箭?”
“嗯!”白诚立刻忘了委屈,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侍卫们说,我射得可准了!比东宫的大哥还准!”
“哦?”白洛恒来了兴致,抱着他走到靶前,看着那支钉在靶心的箭。
“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太傅哭闹着不肯读书呢,你怎么偏偏喜欢弓箭?”
他想起太子白乾五岁时,最爱抱着裴嫣的裙摆撒娇,给他个木剑都嫌沉,如今三皇子白远更不必说,整日里追猫逗狗,把王府的花园搅得鸡飞狗跳,说是“贪玩”都算客气,简直是“不务正业”。
唯独这个二儿子,小小年纪便喜欢舞刀弄枪,倒像个将门之后。
白诚眨巴着大眼睛,手指绞着白洛恒的龙袍:“前几日舅舅来东宫,在大哥的院子里练箭,嗖的一下就射中了那么远的靶子,可威风了!诚儿也想威风,就求侍卫教我了。”
“舅舅?”白洛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裴言。这孩子竟把裴言当成了榜样。
“父皇,”白诚忽然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舅舅是不是去南边打仗了?侍卫叔叔说,打赢了就能当大英雄,诚儿也想当大英雄,像舅舅一样,保护父皇和母后,还有妹妹!”
白洛恒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