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非寻常客栈的大堂。
空间远比从外面看更加广阔高深。穹顶隐没在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中,难以窥见顶端。
大堂中央,并非地板,而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血池!
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粘稠得如同浆糊般的暗红色血浆!血浆翻滚、冒泡,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更混杂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阴寒药力。
最骇人的是,血池之中,沉沉浮浮,浸泡着数十具躯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大多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弱起伏,显示着他们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心口位置,都插着一根拇指粗细、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黑色导管,导管另一端深入血池底部,似乎在不断抽取或输送着什么。
这些人,就像是血池的“养料”,或者“零件”。
血池边缘,并非平地,而是一圈高出地面三尺的白骨平台。平台由不知何种巨兽的骨骼垒砌而成,泛着惨白的光泽。
平台上,摆放着一张同样由白骨拼凑而成的长桌。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的穿着华丽锦袍却面目阴鸷,有的披着破烂道袍眼神疯癫,有的干脆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无一不是阴邪诡异,实力至少都在易筋境巅峰,甚至有两人隐隐达到了洗髓境的门槛!
这些人,显然都是玄烬请来的“贵客”,此刻正用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刚刚进门的林黯。
而在白骨长桌的主位——
一张由完整人类脊柱和肋骨拼接而成的、堪称“艺术品”的白骨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人。
他身穿绣着繁复玄蛇纹路的深紫色宽袍,头戴一顶造型奇异、如同张开羽翼的蝙蝠般的墨玉高冠。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五官深刻,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却殷红如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目光扫来时,带着一种洞察人心般的冰冷与深邃。
只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气息虽然宏大,却隐隐透着一种虚浮与不稳,仿佛重伤未愈,又强行提聚力量。
正是幽冥教教主,玄烬。
此刻,玄烬苍白却殷红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白骨扶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林小友,连过三阶,更得圣印残片,可喜可贺。”
“请入座。”
“宴席,即刻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巨大的血池再次剧烈翻腾起来!
“哗啦——!”
两道粘稠的血浪掀起,托着两具浸泡在血池中的“躯体”,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白骨长桌两侧,两个紧邻主位的空座旁边。
那是两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此刻却双眼空洞无神,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被血浪托举着,以跪伏的姿势,分别侍立在两个空座之侧,脖颈僵硬地转向座位方向,如同两尊等待被使用的、活生生的……“餐具架”?
不,不止。
他们本身就是“餐具”的一部分,或许还是……“佐酒菜”?
周围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丝毫惊骇,反而发出了低低的、压抑的、充满嗜血与兴奋的嘶笑与吞咽口水的声音。一双双眼睛,如同饿狼般,在林黯和那两具“活体餐具”之间来回扫视。
玄烬微笑着,指了指林黯左手边的那个空座,以及侍立在旁的年轻男子:
“林小友,请。”
“九幽洗髓宴,即将开席。”
“莫要让这些……‘佳肴’,等急了。”
林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那翻滚的血池、诡异的白骨长桌、面容各异的邪道宾客、侍立两侧的活人“餐具”,最后,定格在主位上,那个看似虚弱、实则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玄烬脸上。
怀中的四枚圣印碎片,在血池气息刺激下,传来警惕与排斥的悸动。
他袖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用于紧急联络的“青蚨子母虫”中的子虫,毫无征兆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灼热感!
是白无垢!
有紧急讯息传来!
西苑那边……出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