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偻老妪握着乌木拐杖的手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时竟不敢接话。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黯踏上第二阶的背影,那背影明明并不魁梧,却给她一种如同山岳般难以撼动、又如深渊般无法揣度的恐怖压力。
周围那些邪道“宾客”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先前三名偷袭者的尸体还温热的躺在那里,眉心那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血洞,此刻却比任何狰狞伤口都更让人心头发寒。那是何等精准、诡异、又霸道绝伦的手段?!
林黯没有理会身后的死寂与目光。
他的注意力,已完全放在了脚下这第二级血色石阶上。
与第一阶的“血泥鬼手”不同,这第二阶颜色略浅,呈现一种暗红近褐的色泽,表面看起来颇为光滑平整,甚至能映照出上方幽绿灯笼的模糊倒影。但当他双足稳稳踏上石阶的瞬间——
“嗡!”
石阶表面,那层暗红的“釉质”骤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血光自石阶深处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面高达两丈、宽逾一丈的巨大血色镜面,横亘在林黯面前!
镜子边框扭曲,如同熔铸的血管,镜面并非平整,而是微微波动,如同粘稠的血浆在缓缓流淌。
镜中,清晰地映照出林黯的身影。
然而,那镜影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开始了剧烈的扭曲、变幻!
镜中“林黯”的面容开始模糊,身形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了一个让林黯瞳孔骤然收缩的身影——
苏挽雪!
镜中的“苏挽雪”一袭白衣,却染满了刺目的鲜血。她持剑的手在颤抖,清冷的脸庞上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的血沫。她眼中是林黯从未见过的痛苦与绝望,正朝着镜外的林黯,伸出一只染血的手,嘴唇翕动,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场景再次变幻!
镜中出现了白无垢。他倒在血泊中,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痛苦与不甘,胸腹间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将他撕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是徒劳地抽搐。
墨文轩、听雪楼几名熟识的面孔、甚至一些林黯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故人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血镜中飞速流转!每一个人,都是濒死惨状,浑身浴血,眼神哀戚,朝着林黯无声求救、或是指责、或是咒骂!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直透灵魂深处的阴寒怨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向林黯的识海!这怨念中混杂着绝望、痛苦、悔恨、不甘、诅咒……无数负面的情绪洪流,试图冲垮他的心神防线,将他拖入无尽的幻象与自责的深渊!
更为诡异的是,那血镜镜面如同活物般蠕动,从中猛地伸出数十条拇指粗细、滑腻粘稠的血色触须!这些触须如同毒蛇般蜿蜒游动,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和侵蚀神魂的阴邪波动,闪电般缠绕向林黯的身体、四肢,甚至试图钻向他的七窍!
“沉沦吧……”
“忏悔吧……”
“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无能为力……”
“你是个灾星……”
“你也该死……”
无数细碎、怨毒、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呓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与镜中的惨象、缠绕的血须内外夹击!
这正是“三生阶”第二阶的考验——心魔幻境!
直指内心最在意之人,最恐惧之事,以无边怨念与幻象侵蚀神魂,动摇道心!寻常高手,哪怕是心志坚定之辈,面对至亲至爱惨死眼前的幻象,心神也难免出现刹那的动摇,而这一刹那,便足以被血须侵入,被怨念吞噬,最终沦为浑浑噩噩、或彻底疯狂的活尸!
那老妪看着林黯被血镜幻象笼罩、被血须缠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狠毒。这第二阶,不知葬送过多少自诩不凡的硬骨头!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黯接下来的惨状。
然而,林黯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血色触须缠绕上他的手臂、腰身,甚至有几条已经攀附到他脸颊旁,试图钻入耳孔。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刹那震动,迅速恢复了古井般的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深处,还泛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镜中的幻象确实逼真,甚至模拟出了苏挽雪那独特的冰魄气息,模拟出了白无垢惯有的温和眼神。若在突破洗髓境之前,猝然遭遇,或许真会对他造成不小冲击。
但此刻——
他的灵魂深处,那座巍峨古朴的“武神天碑”虚影,只是微微流转过一道温润的光泽,所有侵入识海的怨念呓语、幻象冲击,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破碎,消散无形!天碑镇守神魂,万邪不侵!
而他体内已然稳固、圆融如意的混沌九幽煞元,更是对缠绕周身的血色触须,产生了本能的……“食欲”。
“雕虫小技。”
林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