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驻守生涯中，第一次踏上铁丝网另一侧的土地。</br>风力发电机基座下的阴影很凉爽。</br>他伸出手，触摸塔架表面。白色油漆光滑，没有锈迹，铭牌边角锋利，才运行五个月，连海风的盐蚀还没来得及留下痕迹。</br>陪同的古巴能源部工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深蓝色工装，说英语时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br>“你是第一个申请来参观的美**人。”她说。</br>德文不知道怎么回答。</br>“你知道这台风机的控制系统是哪国产的吗？”工程师问。</br>德文摇头。</br>“九黎，远程监控终端在西贡，数据每五秒刷新一次，我们关塔那摩本地操作员只能读取数据，不能修改参数。”</br>她停顿。</br>“但如果西贡切断通讯，本地操作模式会自动激活。设计上预留了百分之百的自主运维能力。”</br>德文知道她在说什么。</br>她在说：这不是援助。这是买卖。</br>买方有权知道怎么修。</br>他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面上。</br>风机运转的低频嗡鸣透过混凝土基座传导进土壤，他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稳定的震动。</br>每转一圈，产生一点五度电。</br>每产生一度电，就有几只光伏板，几台冰箱，几袋补液盐，不需要穿越那二十二公里被巡逻艇切割的海峡。</br>德文站起来。</br>“谢谢。”他说。</br>工程师点点头，没有问他“谢什么”。</br>三十分钟后，德文走回铁丝网门。</br>门卫查验他的证件，放行。</br>他回到基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br>一个月后，德文·琼斯退役。</br>他没有回俄亥俄。</br>他申请了迈阿密戴德学院的电气工程技术专业，用三年存下的津贴付了第一年学费。</br>他的毕业论文题目后来发表在《加勒比可持续能源期刊》</br>《关塔那摩湾区域风电资源评估及电网并网方案研究》</br>论文扉页的致谢栏，德文写道：</br>“感谢古巴能源部玛丽亚·罗德里格斯工程师的技术指导，以及，那六台让我第一次理解‘未来’模样的风力发电机。”</br>……</br>5月1日，哈瓦那，革命广场。</br>八十万人聚集在这里。</br>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崭新的雕塑</br>是一艘不锈钢铸造的古代商船，帆樯高耸，船舷刻着明代航海家郑和的船队标志，桅杆顶飘扬着南方共同体的蓝色星球旗。</br>雕塑基座镌刻着三行西班牙语：</br>1492年，有人从东方来，把我们叫做印度人。</br>1898年，有人从北方来，把我们叫做保护国。</br>1994年，有人从东方来，问我们：你们想叫什么？</br>没有回答。</br>因为答案在每一个古巴人心里。</br>卡洛斯·佩雷斯，站在人群边缘。</br>他的妻子从迈阿密回来了。</br>移民官检查她的古巴护照，微笑，盖章，说：“欢迎回家。”</br>妻子没有哭。</br>她只是在行李提取厅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墙上的巨幅海报：</br>“古巴——南方经济共同体正式成员国”。</br>蓝色星球旗与古巴三色旗并列，高度相等，尊严相等。</br>卡洛斯走过去，握住妻子的手。</br>他没有说话。</br>他们一起走出机场，坐上那辆1996年产的九黎“长城”牌出租车，驶向十月十日区那栋拥有冰箱的房子。</br>5月1日，古巴正式成为南方经济共同体第四十八个成员国。</br>当天，华盛顿国务院的新闻发言人用四十七秒念完一份两段话的声明，不接受任何提问。</br>当天，联合国大会以一百四十三票赞成，两票反对，二十三票弃权通过决议，呼吁美国解除对古巴的经济，商业和金融封锁。</br>反对票：美国，鱿鱼。</br>这是美国在联大关于古巴封锁问题的投票中，第一次仅获得一票支持。</br>当天，西贡。</br>龙怀安没有发表讲话。</br>他只批转了一份备忘录给南方共同体发展评估署，附手写批注：</br>下次，不要等被封锁的国家来求援。</br>去找那些还没有被封锁，但已经听到风声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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