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约演习的碳排放谁来买单?巴伐利亚的天空不是靶场。”
抗议者封锁了通往峰会会场的四条主干道中的三条。
一万两千名防暴警察全副武装。
对峙最激烈的场景,发生在美国驻慕尼黑总领馆门前。
当地报纸称之为“美国之家”的那栋现代主义建筑。
六十名防暴警察排成盾墙,催泪弹发射器上膛,守着一片不到五十平方米的花坛。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守那片花坛,”当天参加抗议的学生后来回忆,“他们只知道上级说不能让示威者靠近美国国旗。”
花坛完好无损。
但全球媒体的镜头记住了这一幕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在欧洲的心脏,需要上万名警察才能保护自己不被花盆砸中。
南德意志报次日社论标题《胜利者被围攻》
文中写道“冷战结束不到三年,美国赢得了对抗莫斯科的胜利,却在慕尼黑街头输给了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们不是恨美国,他们只是深爱地球。”
“他们要求美国对地球好一点,这本来不是过分的要求。”
克劳斯在慕尼黑郊区一间安全屋里读完这篇社论,拨通了西贡的加密线路。
“你看到了。”他说。
“看到了。”李征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们的议题包渗透率不错。”
“不止。”克劳斯说,“今天下午有件事没上新闻。”
“我们的人在美国之家对面安排了一个小型合唱团,唱的是《给和平一个机会》。”
“本来预期吸引几十个记者。”
“结果唱到第二段时,防暴警察第三排有四个年轻人跟着哼了起来。”
“他们的排长发现后把整个排撤下去换班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这是你安排的?”李征宇问。
“不是。”克劳斯说,“这是自发的。”
“我们只是点燃了柴堆,风往哪个方向吹,不由我们决定。”
“那由谁决定?”
克劳斯望向窗外。
暮色中,玛利亚广场的灯光次第亮起,抗议人群正在有序散去,留下一地传单和空矿泉水瓶。
几个清洁工开始清扫,一切恢复秩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由这些人自己决定。”克劳斯说,“他们今天走上街是因为害怕地球毁灭。”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引导了,也不需要知道。”
“重要的是,他们走出来了。”
“你感到不安?”
“不。”克劳斯停顿了很久,“我感到有用。”
“三十年前我在东柏林组织青年集会,人们上街是因为恐惧,恐惧核战争,恐惧失业,恐惧克格勃。”
“今天这些人上街也是因为恐惧,但他们恐惧的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东西。”
“气候变暖不是克格勃编造的假情报。”
“所以你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我在做专业的工作。”克劳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至于好事坏事,留给五十年后的历史系研究生去争论吧。”
92年7月4日,慕尼黑抗议次日。
美国驻德大使馆召开紧急记者会,发言人面色严峻“部分抗议者打出了北约炸毁地球等不负责任的口号。”
“北约是欧洲和平与自由的基石,将军事演习与环境问题挂钩是恶意误导。”
当天下午,一份名为《北约在欧洲环境破坏清单》的报告以pdf格式出现在三个欧洲环境ng的网站上。
报告由“欧洲环境责任研究中心”署名,该机构注册地址在苏黎世,电话无人接听。
报告篇幅不长,但每条数据都有出处
北约在欧洲共有234处主要军事设施,占地约11万公顷,其中37处位于自然保护区或邻近区域。
91年,北约在欧洲境内的军事演习共消耗航空燃油约47万吨,碳排放量相当于同期丹麦全国民航排放总和。
驻欧美军基地产生的有毒废弃物,部分通过德国,意大利当地私营公司处理,其中14%的处理流程不符合欧盟环保标准。
德国境内11处美军基地的土壤和地下水检测报告部分未公开。
根据可获得的有限数据,至少3处基地周边地下水中全氟化合物(消防泡沫成分)浓度超出欧盟饮用水标准上限。
最具冲击力的是附录中的卫星图对比北约在意大利的阿维亚诺空军基地周边森林,89-91年间出现明显的大面积枯萎,报告将此与基地使用的航空燃料除冰剂关联。
这份报告没有引发核弹爆炸式轰动。
但它像水渗进沙地,缓慢而持续地改变着某些人的认知。
一周后,德国绿党联邦议员在议会质询中援引该报告,要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