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谁?”
“我是来提供工作的。”来访者放下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成捆的五百马克现钞。
“这是签约奖金,五万马克。”
“如果你接受我们的合同,年薪相当于十五万马克,工作地点在阳光更好的地方。”
“什么工作?”
“改进你的系统,适应二十一世纪的建筑材料,双层玻璃,复合墙体,智能家居环境。然后培训我们的技术人员。”
“你们是?”
“九黎国家电子技术研究院。”
“我们正在建设世界一流的技术情报能力,需要世界一流的人才。”
“在德国,你的技能是犯罪工具;在我们那里,是国家安全资产。”
托马斯抚摸着手提箱里的钞票。
他已经一年没给女儿买新衣服了。
“我需要护照,签证……”
“我们会帮你安排好,两周后,你和家人飞往曼谷,然后转机到西贡。”
“住房,学校,医疗,全部由我们负责。”
“你只需要专注于技术。”
那晚,托马斯抱着手提箱入睡,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实验室,调试着精密的仪器,而不是在汉堡的小作坊里焊接盗版窃听器。
布拉格,查理大学附近书店。
前斯塔西文化情报线人,东德评论家彼得·霍夫曼正在整理书架。
统一后,他作为“斯塔西合作者”被大学解雇,现在在这家小书店打工,勉强维生。
一位亚洲顾客在哲学区停留了很久,最后拿着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来结账。
“黑格尔在东德被简化了,不是吗?”顾客用德语说,“辩证法变成了政治工具。”
彼得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亚洲男性,气质不像游客。
“您对东德哲学很了解?”
“我读过你的论文《布洛赫的希望哲学与东德文化政策的张力》。”顾客微笑,“写得很好,尽管为了通过审查不得不自我设限。”
彼得的心跳加速。
那篇论文他只给几个朋友看过手稿,从未发表。
“你是谁?”
“我是九黎社会科学院的访问学者。”
“我们正在开展一个研究项目:冷战时期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多元实践与遗产。”
顾客递过名片。
“我们想邀请你参与,作为东德文化领域的亲历者和分析者。”
“项目为期三年,经费充足,可以在西贡,吉隆坡或新加坡进行研究。”
“成果可以全球出版。”
“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个被解雇的讲师。”
“因为你是少数真正理解东德文化矛盾复杂性的人。”
“西方学者要么全盘否定,要么浪漫化怀念。”
“我们需要理性的分析,而不是意识形态的审判。”
顾客停顿,“而且我们知道,你当年为斯塔西提供的情报,主要是关于西德文化界对东德的误解和偏见,你实际上是在试图改善双方的认知,虽然用了错误的方式。”
彼得感到眼眶发热。
统一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告密者,没人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做。
“我需要做什么?”
“撰写回忆录和分析,参与学术研讨会,帮我们理解:一个社会主义文化体系如何运作,在哪里失败,在哪里有值得保留的价值。”
顾客压低声音。
“另外,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当代欧洲文化界的观察。”
“不是间谍活动,是文化情报,哪些思想家在影响欧洲对亚洲的看法,哪些媒体渠道可以成为对话平台,哪些文化项目可以促进相互理解。”
彼得明白这是双重角色:学者兼情报员。
但这一次,他不是在告密,而是在搭建桥梁,至少他可以这样告诉自己。
“我考虑一下。”
“当然,这是预付的研究经费。”顾客留下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马克支票,“无论你是否加入项目,这笔钱都可以让你暂时不必担心生计。”
彼得看着顾客离开书店,阳光透过橱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突然想起布洛赫的话:“希望不是确信,而是可能性的活跃状态。”
也许,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新的可能性。
92年夏,西贡郊外“国际管理与技术学院”。
这座看似普通的职业培训学校,实际上是九黎新建立的情报培训中心。
校园占地两百公顷,有模拟欧洲城市街区的训练场,多媒体情报分析实验室,多语言同传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按柏林咖啡馆1:1复制的“社交情报实践区”。
首批八十名前斯塔西人员在这里接受再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