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肋骨骨折的小子稳定了,陈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她放下箱子,“另外,第七街的旅馆房东同意了,月租八百,我们可以改造成诊所。”
“钱解决了吗?”
“社区捐了三百,‘哨兵’基金能出五百。”
玛莎看着他。
“但杰克,你得小心。”
“今天有两个生面孔进入了社区,甚至还在诊所外转悠,感觉像是便衣。”
杰克点头。
他走到窗前,悄悄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街对面,一辆黑色雪佛兰已经停了四个小时。
“玛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维持下去吗?”
老护士愣住:“你要去哪?”
“不一定去哪,但这种事,总会有意外。”
玛莎沉默了很久。
“诊所可以维持,但如果没有你,社区可能会陷入混乱。”
“所以我们需要把社区系统化,不能因为失去领导者就崩溃。”
杰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手写手册。
“这是我整理的《城市行动指南》,从对抗警察到组织罢工,从急救到谈判技巧都有。”
“复印几份,核心成员每人一本。”
玛莎接过手册,翻了几页,眼睛湿润了。
“杰克,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前在军队是什么部队,为什么懂这么多?”
“我以前是工兵。”杰克简单回答,“在亚洲战场待过两年,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在劣势中生存,靠的不是武器,是组织和知识。”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我被俘了,关在九黎的战俘营。”
“他们不像美国人宣传的那样是野蛮人。”
“他们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种菜,还让我们学习政治理论。”
“一个军官对我说:你恨的不是我们,是那个把你当耗材送来的体制。”
“所以你为他们工作?”
“我为自己工作。”杰克纠正,“他们提供资源,我实现目标,让这个街区的人不被饿死,不被警察随意殴打,不被毒贩控制。”
“如果这叫‘为他们工作’,那随便吧。”
玛莎看着他,最终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楼下的那些人……”
“我会处理。”杰克看了看表,“明天有个大行动,通用汽车董事会要开会,我们计划组织五千人包围会场。”
“在那之后,再看情况。”
玛莎离开后,杰克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那张家庭合影,手指轻轻抚过妻子和女儿的笑脸。
她们现在在俄亥俄州的亲戚家,隐姓埋名。
三年前,当他开始组织活动时,就送走了她们。
联邦调查局居然还能找到线索,说明他们动真格了。
他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伪造的护照,驾照,和一叠现金。
这是“渡鸦”很早之前给他的逃生包。
电话响起。杰克接起,是渡鸦的声音:“计划有变,明天行动取消,联邦调查局已经渗透了你们的筹备组。”
“你现在立刻离开,去第三安全屋。”
“车辆在楼下,车牌号HL-429。”
“其他人呢?”
“会有人通知他们疏散,但你必须先走,你是首要目标。”
杰克沉默。
他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底特律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哨兵”控制的街区和警察的据点。
三个月前,红色还只是零星几点。
现在,已经连成了片。
“如果我走了,这个网络可能崩溃。”
“如果你被捕,这个网络一定会崩溃。”渡鸦的声音冰冷,“而且你会被公开审判,成为‘外国间谍操纵美国内乱’的证据。”
“那对我们,对你的理想,都是最坏的结果。”
理想。
杰克苦笑。
他还有理想吗?
或许早就没有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责任感。
“给我两个小时。”他说,“我需要安排交接。”
“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你走不走,我们都会切断与你的所有联系,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
杰克站起身,开始销毁文件。
但他留下了那本《城市行动指南》的底稿和那张家庭合影。
最后,他走到窗前,最后一次看着这座他出生,成长,斗争的城市。
街灯下,几个“哨兵”的年轻成员正在巡逻,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
也许玛莎说得对,没有他,这一切会乱一阵子。
但也许,乱一阵子后,会有新的人站出来。
而这就是革命。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