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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军营中的新声音:宣导使(1/2)

    正当各地将领,还在为那道“战略研讨会”的诏令而震动、筹划、疑虑或激动时。

    另一波,更加深入基层的诏令浪潮,已悄无声息地紧随而至。

    没有锦衣卫的赤羽飞骑,没有八百里加急的蹄声。

    一支支由十数人或二三十人组成的特殊队伍,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色或蓝色吏员、士子常服。

    风尘仆仆,却目光明亮,手持代表天子授权的榆木节杖(形制简朴,却刻有“宣谕四方”字样)。

    出现在了帝国北疆最重要的军营门口——宣府、大同、蓟州、山海关、宁远、锦州,乃至广宁前线一些重要的屯堡。

    他们并非前来查账、督战、或是寻衅呵斥的监察御史,也不是兵部派来指手画脚的职方司郎中。

    他们有一个对大明军队而言完全陌生的崭新名号——“宣导使”。

    这些年轻人,多数不过二十到三十岁,尚未被官场暮气侵蚀,眼眸清澈,身上带着明显的书卷气,却又没有丝毫传统读书人面对武夫时那种或鄙夷、或畏惧、或故作清高的迂腐傲气。

    他们中的一部分,是皇帝当年在陕西推行新政时,从基层实干吏员和接受新学的生员中破格选拔出来的;

    另一部分,则是崇祯皇帝改革科举、加考“实务策”与“格物初步”后,脱颖而出的新科举人或年轻进士,被直接派往军营“历练实情”。

    他们奉的是皇帝亲笔写就、盖有私玺的严令,行的却是亘古未闻、甚至让许多随行保护的低级军官都目瞪口呆之事——

    与士兵同吃一锅粥,同睡一方土炕。

    ---

    在辽东,广宁前线,某屯堡。

    时近黄昏,寒风刺骨。

    低矮的营房里,土炕烧得温热,却依旧抵不住门缝钻入的寒气。

    几十名刚结束巡逻的士兵挤在炕上,身上带着未化的雪屑,沉默地捧着粗陶碗,喝着稀薄的菜粥。

    他们大多面容粗糙,眼神疲惫而麻木。

    三名宣导使坐在炕沿,同样捧着一样的碗,小口喝着。

    为首的叫陈启新,不过二十五六,面容清瘦,眼神温和却坚定。

    他放下碗,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落在一个沉默地缩在角落、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老兵身上。

    “王老哥,”

    陈启新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关中口音,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听口音,您是榆林人?”

    那老兵抬眼,警惕地看了他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巧了,”

    陈启新笑了笑,毫无架子,“我有个同窗,也是榆林卫的。他说前年家里分了田,他爹写信来,说如今租子少了,饭能吃饱了,还琢磨着开春多养两只羊。”

    他顿了顿,看向老兵,“王老哥,您家里……还有亲人吗?田还在吗?”

    老兵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良久,他才沙哑道:“……没了。万历四十六年,鞑子入寇,村没了……爹娘、婆姨、娃,都没了。田……早被卫所的千户老爷‘代管’了。”

    营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声。

    其他士兵都低着头,但陈启新看到,不少人握碗的手在微微发抖,眼中流露出兔死狐悲的惨然。

    陈启新沉默片刻,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

    他挪了挪身子,靠近一些,声音更缓:“老哥,您脸上这疤……”

    老兵下意识摸了摸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口,混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丝恨意:

    “广宁溃败那年,老子殿后,一个镶白旗的巴牙喇,用的不是刀,是铁骨朵……他想抓活的。”

    “您活下来了。”陈启新轻声道。

    “活下来了,”

    老兵惨笑,“像条狗一样爬回来的。”

    他猛地抬头,盯着陈启新,“你们这些读书人,懂什么?!知道看着兄弟被鞑子当牲口一样砍倒是什么滋味?知道夜里做梦都是他们的脸是什么滋味?!”

    “我们不懂,”

    陈启新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我们知道,建奴称我们汉人,叫‘两脚羊’。在他们的眼里,我们不是人,是会说话的牲畜,是随时可以屠宰、可以奴役的牲口。”

    他环视着渐渐抬起头的士兵们:“兄弟们,你们想一想。陕西为什么会有高迎祥、张献忠?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朝廷为什么能平定他们?是因为陛下给了百姓活路,分了田,减了租!

    而现在,建奴在辽东干什么?他们抢我们的地,烧我们的屋,把我们的人掠去为奴为婢!他们想让我们世世代代,都当他们的‘两脚羊’!”

    陈启新站起身,虽然瘦削,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我们再看看身后!穿过这长城,就是河北,是山东,是陕西,是你们的家乡!那里有你们可能还在世的爹娘,有你们离散的妻儿,有你们祖祖辈辈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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