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在武英殿沉闷的空气中炸响了一道惊雷,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心中波澜起伏。
一些原本轻视秦良玉“土司”、“女流”身份的老臣,面上不由露出几分惭色;
一些年轻气盛的官员,则觉得胸中一股热血被皇帝的话点燃。
就在这思绪翻腾、众人屏息之际,御座上的年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崇祯猛地向前一步,玄色龙袍的下摆在光洁的金砖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传朕旨意——!”
“哗……”
殿中所有人,从首辅李邦华到末位的兵部郎中,下意识地浑身一紧,
“第一!”
“石柱宣抚使,秦良玉!”
“忠贯日月,勇冠三军!自万历年间平杨应龙之乱始,转战南北,浑河血战,辽左驰援,平定奢安之乱……历三朝而不改其志,处边陲而常怀国忧!
今国步维艰,川省糜烂,奸佞窃据于内,凶顽咆哮于外。满川文武,或逃或叛,或默或昏!
唯秦良玉,以女流之身,秉孤忠之节,不待诏令,提白杆之旅,星夜驰援危城,直面数万虎狼!更遣死士,冒锋镝,越险阻,直揭奸佞肺腑于御前!
此非社稷之臣,孰为社稷之臣?此非干城之将,孰为干城之将?!”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战鼓擂响,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崇祯的褒扬毫不吝啬,将其功绩直接拔高到拯救社稷的高度。
紧接着,封赏如雷霆般落下:
“即日起,加封秦良玉为——四川总兵官!挂征西将军印!晋太子少保!”
前两项已是实打实的方面军权,后一项则是极高的荣衔。
然而,这还不够。
崇祯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勋贵集团代表——尤其是英国公张维贤身后的成国公朱纯臣等人骤然僵硬的脸庞。
“进爵——抚!远!侯!”
“嘶——!!!”
“女子封侯?!”
“万…万历朝刘綎将军那般血战,也…也才是左都督啊!”
“这…这…大明开国二百余载,从未有女子封爵之先例!更遑论是‘侯’!”
短暂的死寂后,殿中如同冰层炸裂!
无数压抑不住的、变了调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猛地爆发出来,又迅速被强行压低,化作一片嗡嗡的、充满难以置信的骚动。
几个年轻的科道言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翰林院出身的清流们脸上血色褪尽,仿佛听到了什么亵渎礼法的骇人之语。
英国公张维贤猛地抬起头,一直沉稳持重的老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错愕,花白的眉毛剧烈地上下跳动,随即化成无声的叹息,心中暗自思索:
“勋贵糜烂,当是如此,至少世泽入陛下眼了……至于别人?本公可管不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身后的勋贵队列更是瞬间乱了气息。
成国公朱纯臣脸皮涨红,嘴唇哆嗦着,看看御座,又看看张维贤,似乎想寻求共识,张维贤却不搭理他!
保定侯梁世勋等人更是面面相觑,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摇头,仿佛要将这荒诞的封赏从脑海中甩出去。
在他们根深蒂固、视若圭臬的认知体系里,“爵位”,
尤其是“公、侯、伯”这等超品世爵,是武人功勋的极致荣耀,与“开国”、“靖难”、“世袭”、“男丁承嗣”紧密捆绑,
是维系他们这个特权阶层荣耀与利益的根本象征之一。
女子?
封侯?
这不仅仅是对秦良玉个人的抬举,简直是对整个勋贵集团认知中那套森严等级秩序的一次赤裸裸的挑战和蔑视!
一股混杂着惊怒、荒谬与本能抵触的情绪,在他们中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首辅李邦华同样瞳孔骤缩,握着象牙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文官集团对于任何可能打破“祖宗成法”、“礼仪纲常”的行为,都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抵触。
“妇人干政”、“牝鸡司晨”的古老训诫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这太出格,太骇人听闻。
然而,李邦华毕竟是历经风波、老于政事的首辅。
电光石火间,皇帝刚才那番关于“忠诚乃国家脊梁”的怒吼,秦良玉那份字字泣血的密报,四川此刻岌岌可危、急需一根定海神针的现实,以及皇帝此刻那坚定眼神……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融合。
他瞬间权衡出了利弊得失:反对?
理由固然冠冕堂皇(祖制、礼法),但在国难当头、忠奸立判的此刻,反对皇帝如此破格褒奖一位正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忠臣(哪怕她是女子),
在政治和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