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撑篙,小船贴着水面滑行,与前面的船始终隔着较远的距离。
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灯火忽然停了。
陈九斤将篙插进水里,稳住船身。三个人伏在船舷边,透过芦苇的缝隙往前看。
黑船靠在一处荒凉的河滩边,那五个黑衣人跳上岸,每人从船上背起一只沉甸甸的包裹。
包裹不大,却压得他们步子发沉。最后一个人上岸时,一脚踩在石头上,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小心!这东西不能摔!”声音从河面上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陈九斤从怀中摸出那只铜管,贴在耳边。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清晰得像人就在眼前说话。
“这东西真能把人炸上天?”
“西洋人说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离远点,别把自己也炸了。”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一个声音忽然压低了:“别笑了,赶紧走。天亮之前得办完。”
脚步声杂沓,沿着河滩往岸上去了。
陈九斤将铜管收进怀中,撑篙将小船靠岸。三个人跳上岸,循着那串脚印追上去。
月光下,五个黑影在田埂上走得很快,背着包裹,步子却一刻不停。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是田埂,是山脚,是没人走的野路——从名古港口到爱芷县,走这条路,比官道近一半。
“他们要去白河馆。”千叶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
陈九斤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那五个人走得很急,时不时回头张望。
陈九斤三人远远地跟在后面,借着田埂上的树影和芦苇的遮挡,始终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一片开阔地时,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
那个领头的回过头,月光下,只看见一双眼睛,亮得有些瘆人。
他朝身后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便放慢脚步,渐渐落在后面。
陈九斤心中一凛,正要停下,千叶樱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别停。”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他们发现了,假装没看见。”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不急不慢,像只是夜行的路人。
身后那两道黑影越来越近,脚步声却越来越轻,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陈九斤忽然停下脚步。“等等,”他说,“鞋带松了。”
他蹲下身,余光扫向身后——两道黑影已经摸到十步之内,刀攥在手里,刀尖在月光下闪了一闪。
千叶惠的手从他袖中滑出来。千叶樱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按,然后松开了。
那一瞬间的事,陈九斤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听见风声。不是河面上那种软绵绵的风,是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像裁布。
他抬起头时,两个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一个仰面,一个俯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水壶开了。
千叶樱蹲在一个人身边,将刀从他手里取出来,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插回腰后。
千叶惠站在另一个人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姐姐,”她小声说,“我手脏了。”
千叶樱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将妹妹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陈九斤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没有说话。月光下,两姐妹的脸白得像纸。千叶惠擦干净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
“夫君,”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们……我们以前是暗鸦众的人。”
陈九斤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骗了你。”千叶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从第一天起就骗了你。我们不是什么将军的养女,我们是暗鸦众的忍者。将军派我们来……派我们来……”她说不下去了。
陈九斤走过去,将她们两个都揽进怀里。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我知道。”他说。
千叶惠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的:“你……你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陈九斤的声音很平静。
千叶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肩上。“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赶你们走?”陈九斤替她说完,“因为你们是我的老婆,是千叶樱和千叶惠。”
远处,那三个黑影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三个模糊的点,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陈九斤轻轻拍了拍千叶樱的背:“回去再说。先把那三个人追上。”
千叶樱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红红的。
三个人继续往前追。
月光下,三个黑影已经翻过最后一道田埂。
白河馆的轮廓就在前面,院墙上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那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