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清理着廊下的酒渍果皮。
老鸨孙嬷嬷却早已起身,精心炖好了一盅药膳。这是鲁王李恪每次来春月楼“宠幸”柳媚娘和苏小小后的惯例——
一碗由名贵药材熬制的“固本培元汤”,据说能补益精气,助长雄风。
鲁王对此深信不疑,每次都会饮下。
孙嬷嬷端着红木托盘,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彩釉瓷盅,小心翼翼地走上通往听雨轩的回廊。
晨光熹微,廊下灯笼已熄,显得格外安静。
“王爷?媚娘、小小?”她在门外站定,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惯常的谄媚笑容,声音放得又柔又甜,“嬷嬷给您送汤药来了,是照方子新熬的,火候正好。”
屋内毫无声息。
孙嬷嬷皱了皱眉,鲁王虽贪欢,但素来注重养生,从未漏过这晨起的药汤。
她又提高声音唤了一次:“王爷?该用药了。”
依旧寂静。
一丝不安悄悄爬上孙嬷嬷的心头。她侧耳细听,连寻常该有的细微鼾声或翻身动静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她犹豫了一下,腾出一只手,轻轻叩了叩雕花木门。
叩门声在空旷的晨间廊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王爷?您醒着吗?嬷嬷进来了?”她试探着,手上加了点力道推门。
门并未闩死,应手而开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熏香与某种铁锈般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孙嬷嬷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上脊椎。
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将门完全推开。
晨光从她身后涌入,照亮了屋内一片狼藉又诡异静谧的景象。
外间一切如常,甚至妆台都收拾得整齐。
但那浓郁的气味正是从垂着锦帐的里间床榻方向传来。
“王……王爷?媚娘?”孙嬷嬷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端着托盘,一步步挪向里间。
绕过屏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几点深褐色的、已然干涸的污迹。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那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
锦帐低垂,隐约可见里面并排躺着三个人影,盖着同一床锦被,似乎仍在沉睡。
但那股气味太浓了。
孙嬷嬷颤抖着手,用托盘边缘轻轻挑开一角帐幔。
下一秒——
“啊——!!!”
凄厉至极、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春月楼清晨的宁静!
托盘连同药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汤汁四溅,瓷片粉碎。
孙嬷嬷像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地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屏风,将屏风撞倒在地,她也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除了嗬嗬的抽气声。
床榻上,鲁王李恪仰面躺着,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帐顶,心口处的锦被一片深色洇湿,已然僵硬。
他左右两侧,柳媚娘和苏小小以诡异的姿势蜷靠着,脖颈处恐怖的伤口翻卷,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三人面容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
几乎是孙嬷嬷尖叫响起的同一刹那,春月楼各处看似普通的“嫖客”、“仆役”、“乐师”中,猛地冲出十数条精悍身影!
他们动作迅捷,眼神锐利,瞬间控制了前后门、楼梯、回廊等要害位置,方才的慵懒疲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正是鲁王贴身亲卫伪装而成。
为首的亲卫队长,一个面色冷硬如铁的中年汉子,第一个冲进房间。
他只扫了一眼屋内情形,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快步走到床前,探手试了鲁王鼻息、颈脉,又迅速查看了柳苏二女的状况。手指收回时,指尖颤抖了一下。
“王爷……遇刺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封锁春月楼!”他猛地转身,对跟进来的亲卫厉声吼道,“所有人不得进出!楼内所有人,包括姑娘、仆役、龟公、厨子,全部集中到前厅!反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如山,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粗暴的呵斥声、惊恐的哭喊声、杂沓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楼内的死寂。
春月楼转眼间变成了一座被严密控制的囚笼。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济南城内的鲁王府。
不到半个时辰,鲁王麾下最重要的部将、镇守济南的副将庞彪,带着大批甲士赶到了春月楼。
庞彪是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武将,此刻他脸色铁青,看着被白布覆盖抬出的三具尸体,尤其是鲁王那死不瞑目的惨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
“查!”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老子掘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