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锦辞从未在鬼物眼中见过的、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深入骨髓的敬畏、以及……
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几乎要将魂体都焚烧殆尽的愧疚与悲怆?!
鬼将军沙哑、颤抖却无比清晰声音从它的喉咙里挤出来,响彻在这片死寂的战场:
“主……主公?!是您吗?真的是您?!末将……末将终于等到您了?!”
“末将张易,罪该万死!末将无能啊!!!”
“张易?”
江锦辞皱眉,原主记忆中确实是有这个历史人物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战国时期江晏麾下的陷阵骁将,以忠勇刚烈着称。
张易的魂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那由骷髅拼合而成的铠甲都在咯咯作响。
它以头抢地,重重叩首,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末将愚钝!当年竟误会主公令我率军西出是弃子送死!我心中怨愤,却不知……
不知那是主公为我等寻的唯一生路啊!”
它抬起头,猩红的鬼眼中竟似有血泪般的煞气凝聚、滴落。
“待我得知真相,主公您已身陷重围,危在旦夕!末将悔恨欲绝,当即率麾下三万儿郎,不顾一切,日夜兼程,拼死回援!”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绝望:
“岂料……岂料那奸贼早已算定!
在回援必经的鹰愁峡设下埋伏,堆满火油干柴!我等一心救主,心急如焚,闯入峡中……霎时间,火海滔天!箭如飞蝗!”
鬼将军张易的魂体因回忆而剧烈波动,周身煞气翻腾,仿佛再现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烈焰焚身!浓烟蔽目!战马惊厥,将士哀嚎……进退无路,三万士兵……三万忠魂啊!!!”
它再次重重叩首,声音泣血:
“末将无能!未能识破奸计,未能护得麾下儿郎周全,更未能赶到主公身边……
反而累得全军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化作枯骨,怨气冲天,永世不得超生!”
“九百年来,末将日日受这烈焰焚魂之苦,刻刻悔恨当年之误!
麾下儿郎的怨念与我的执念交织,汇聚于此,化为此等不人不鬼的凶煞模样……
只为等一个渺茫的机会,等一个向主公认罪、或是向仇敌复仇的机会!”
它再次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江锦辞,那目光中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如今……如今竟真让末将等到了!主公……您转世归来,风采气度,一如往昔!末将……末将……”
江锦辞:“……”
虽然但是,你别上来就乱认亲戚啊!
我可是打算把你们都杀了,换成功德的!
你这样又跪又磕,还哭得那么难看,搞得我都下不了手了。
江锦辞掐指算了算,随后一脸复杂,沉默了好一会,才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且满是杀意:“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主公。
我叫江锦辞,是个……道士。
今天来这里是来……收你们的。”
说到“收”时,他顿了顿,没好意思直接说“杀了换功德”,目光瞥向鬼将军那泪眼汪汪的红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别扭。
鬼将军听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骗鬼呢”的难以置信和委屈。
“主公!您……您怎能如此说!”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抛弃”的悲愤与急切。
“末将不可能认错的!纵然轮回转世,容颜或有改变,但您神魂深处那份气度,那份历经风霜杀伐而不改的睥睨之姿,这绝非巧合!”
它越说越激动,庞大的骷髅身躯都往前蹭了蹭,江锦辞顿时后退两步,举起一柄桃木剑的剑尖指着鬼将军的魂核。
可那鬼将军依旧义无反顾的继续蹭着过来,就在剑尖即将击中魂核时,江锦辞及时把桃木剑收回空间,才没刺破鬼将军的魂核。
而那鬼将军已经扑到江锦辞脚边,抱着江锦辞的大腿。
江锦辞:“....”
“主公!您是不是还在怪罪末将当年愚钝误事?是不是嫌弃末将与麾下儿郎如今已化为这等丑陋凶煞,不配再追随于您?
主公!末将知错了!末将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求您不要赶我们走!”
说着,它竟真的又“砰砰砰”地磕起头来,声音凄切,带着九百年积压的委屈与渴望,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头大。
江锦辞看着跪在地上“嘤嘤”乱哭的鬼将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抬起手,想要掐个诀直接动手算了,可看着对方那毫无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