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郁飞斗了这般多年,太了解这个老对手了。
郁飞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尤其是赈灾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差事,他经手时更是谨慎得近乎苛刻。
这样的人,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除非……
司空凌眼皮抬起,余光掠过龙椅之上那道明黄身影,又飞快垂下。
除非,这破绽是故意的。
可若是故意的,他想试什么?
试皇上?
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龙椅之上,皇帝晏庭面色平静看着下方这场闹剧。
郑怀跪在殿中,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在指证郁飞贪墨。
郁飞站在班列之中,面色淡然,仿佛被参的那个人不是他。
晏庭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郁相,郑大人所言,可有此事?”
郁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皇上,老臣不知。”
见郁飞还狡辩,郑怀立即接话,声音尖锐,“不知情?郁相!这账册上白纸黑字,经手人可是你左相府的人,你身为左相,府中之人经手赈灾款项,你却说你不知情?”
郁飞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郑大人,本相府中上下百余口人,难道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本相都要了如指掌?”
郑怀一噎,随即又道,“可这是赈灾银,不是寻常小事。赈灾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底下人经手银两,你岂能推说不知?”
郁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郑大人,本相确实不知。
若你非要问,那本相只能说,或许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本相御下不严,确有过失。但若说本相亲自指使人贪墨你可有证据?”
郑怀被他看得一窒,随即梗着脖子道:“这账册就是证据,若是皇上不信,可传左相府之人前来对峙。”
郁飞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账册上写的是本相府中之人,却不是本相。
郑大人拿着这个就想定本相的罪,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你!”
郑怀气得脸色涨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晏庭扬臂制止。
“莫要吵了!”
朝堂立即噤声。
晏庭揉了揉额角,似乎被吵得有些头疼。
朝堂上已经有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左相一党的官员们站在班列之中,一个个面色紧绷,心跳如鼓。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贪墨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偏偏被捅出来的人是郁飞,如此一来,这把柄就是皇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想斩谁,就斩谁。
即便不能把左相府连根拔起,也足够让他们这些左相党狠狠脱一层皮。
皇上根本不需要去彻查,他要做的,只是相信郑怀的话,给郁飞治罪。
至于罪名?
贪墨赈灾银两够不够?
若是不够,再加一条纵奴行凶,够不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满朝文武都盯着龙椅上的那道身影,等着他开口。
郁飞也等着。
他垂着眼帘,面色平静,心思却在飞快转动。
刘三那边,郁知南已经处理好了,供词按他的意思写的,就放在他房中。
刘三是相府的远房亲戚,在府里做了十几年的管事。
这人贪,郁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留着刘三,就是为了今天。
这颗弃子,埋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该用的时候。
皇上若查,就会查到刘三头上。
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推给刘三,是他背着相府私吞银两,是他伪造账册欺上瞒下。
左相府不过是被蒙蔽,最多落个御下不严的罪名,罚几年俸禄了事。
可皇上若不查,执意要治他的罪……
郁飞眼帘微抬,余光掠过龙椅上那道明黄的身影。
那他就把供词证据呈上去。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知道,皇上是故意不查,是存心要借这个机会铲除左相府。
皇上不查而治,欲加之罪,他郁飞自证清白,便是含冤受屈。
满朝文武看着,天下百姓看着,皇上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如此,左相府依旧安然无恙。
那丫头也会明白她一心想要辅佐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嘴脸。
反正,无论皇上怎么选,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晏庭冷着眼怒斥:“郁飞!你可知罪?!”
这声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齐齐一震。
郁飞眼神一冷。
来了。
果然,这般快就要治罪了。
他正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