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一出去就半年,回来又黑又瘦,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又要出去!
“这次很快就回来,也不用到船上去,不会再晒黑了!”计九方宽慰她,“再说这是上级的命令,就是去看一看,快的话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国家这么多人,非得要你个孩子去,这些人都是饭桶不成,书也没能好好念,干份工作还天天要往外面跑!”
。。。。。。。
张桂秋叨叨念,南锣鼓巷这么多人,她就没见别人家孩子要跑这么远的,就算那些下放的,也大都在京郊周边农村。
虽然不愿意,收拾行李的动作却不含糊,她也知道,在集体面前,个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南方热着呢,不需要带这些厚的衣裳,不会在外面过秋冬,把以前在那边穿过的衣服带一套换洗就行。”
见他这么说,张桂秋的脸色才好一些,也是,之前他去两次,也就几天十来天就回来了,只要不是几个月,十来天也没事。
计九方还要过几天再走,这几天,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黑市收购黄金!
这个时候的黄金银行里不到四块钱一克,在黑市,黄金只换粮不卖钱,一袋子米面就能换一条小黄鱼,钱没有用,粮食才是硬通货。
去年他也去换过黄金和老物件,但他现在眼光刁钻,普通的货看不上,换的老物件不多,黄鱼也没换多少回来。
他这次去香港,肯定要花费大笔资金,这两箱大黄鱼就是那笔启动资金了。
具体需要多少他现在也不清楚,肯定是越多越好了,再去收购一些再说。
到这个时候,三年灾荒最为严重的时刻其实基本上算是过去了,再等一个月,夏粮收回来,情况又可以缓解一些。
但老百姓不知道啊,坚持到现在,以前有些家底的人家都要被掏空,先是老物件拿出来变卖,最后才是黄金这样的硬通货。
再舍不得也没有办法,黄金又不能吃不能穿,这个时候,保命要紧。
几个黑市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忙,生存的压力让无数人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取救命的东西。
心力憔瘁快要绝望的那些人,不得不把家里最后的好东西拿出来换取那一丝活命的希望,在黑暗当中,无数人坚持不到黎明的那道曙光!
计九方用细粮换了几根小黄鱼,聊胜于无,他没有跟人讨价还价,给的细粮也超出了那些人的预期。
拿去换成粗粮,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六天后,1961年6月12日,计九方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这次他的身份是“九杏堂医药公司总经理”,目的地广州,然后从罗湖口岸进入香港。
同行的是外贸部安排的一位“助理”,实际是安全部门的同志,负责他的安全,也负责监督他。
助理姓郑,三十来岁,话不多,但眼神很利。
火车开动后,他递给计九方一个信封:
“里面有一个联系方式。到香港后,如果你单独行动,每天下午六点,往这个号码打一次电话,报平安。如果有急事,打第二个号码。”
计九方接过,点点头。
“徐司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郑助理压低声音,
“国家任务优先,个人事务……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不违法乱纪,部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分寸,你自己把握。”
这话说得很微妙。
计九方听懂了,上面知道他有些想法,也猜到他要办自己的事,只要不影响粮食任务,不惹麻烦,就默许了。
三天后,计九方到了香港,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沈世安。
“计先生!好久不见!”沈世安热情地握手,“九杏堂的药材,我送给几位老中医鉴定,评价极高!市面上供不应求,我们需要加大合作规模啊!”
“这次来,正是为了这事。”计九方上车,“不过沈先生,除了药材,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您帮忙牵线。”
“哦?什么事?”
“粮食。”
沈世安的笑容收敛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计先生,你我是朋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最近香港风声紧,英国人盯着所有跟内地有关的粮食交易。你这个忙……不好帮。”
“不是运往内地。”计九方解释,“是新加坡一家公司需要粮食,想通过您认识一下苏联方面的渠道。”
沈世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了然,也有谨慎:“新加坡哪家公司?”
“新注册的,叫‘南洋联合贸易’。”计九方面不改色,“老板是马来亚侨商,不方便亲自来香港,托我帮忙联络。”
这话半真半假,壳公司确实要注册,但老板是谁,现在还不知道。
“如果不是内地要,倒是有可能!”都是千年的狐狸,沈世安哪能不明白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