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会议室里，小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金银花，河南产的最佳，粉碎至100目细度时，过筛率达85%，浸出液色泽金黄，气味浓郁。
干燥温度不能超过50度，否则颜色变深，气味减弱。
连翘，山西产为上，需要先蒸制再粉碎，否则苦味过重。粉碎细度80目即可，过细反而影响压片。
薄荷，采收时间最关键——开花前的嫩叶挥发油含量最高。干燥必须阴干，任何加热都会导致有效成分大量损失。
。。。。。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配伍试验。”计九方在小黑板上画出新的表格，
“将九味药按不同比例混合，考察混合物的流动性、可压性，以及最重要的，煎煮提取液的药效对比。”
这才是真正的难关。
液相色谱仪和紫外分光光度计因为电压及纯水系统等条件不过关，还不能直接使用，怎么评价药效？
计九方早有准备。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只小白鼠，从医学院实验动物房协调来的，虽然不多，但够用。
“动物实验，是评价药效最直接的方法。”他说，“但我们要严格遵守伦理，尽量减轻动物的痛苦。而且，这只是辅助手段，最终还要靠临床验证。”
他详细讲解了实验设计：将小白鼠分成几组，分别灌服传统汤剂和不同工艺制备的丸剂提取液，然后观察对发热模型的解热效果、对炎症模型的抗炎效果。
“这个实验，李文瀚和张明负责。其他人，继续辅料筛选。”
辅料筛选同样艰难。
这个年代，国内能用的药用辅料少得可怜。淀粉、糖粉、滑石粉、硬脂酸镁，就这几样。
计九方从记忆里扒拉出几种后世的常用辅料，微晶纤维素、羧甲基淀粉钠，但以现在的工业水平，根本生产不出来。
“只能用最基础的。”他做出决定，“淀粉和糖粉做稀释剂，5%的明胶溶液做粘合剂，滑石粉做润滑剂。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湿法制粒开始。”
湿法制粒，就是将药材细粉与粘合剂混合，制成软材，过筛制粒，干燥后再整粒。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问题。
第一次试验，明胶溶液加多了，软材太粘，筛网都堵死了。
第二次，明胶加少了，颗粒松散，一碰就碎。
第三次，终于制出像样的颗粒，但干燥后却裂了。
“温度太高。”赵志刚检查了烘箱，“我们这土烘箱，温度不均匀，局部过热。”
他连夜改造，在烘箱里加了铁皮隔板，做成多层，每层放温度计监测。又设计了简易的翻料装置，让颗粒受热均匀。
第四次，颗粒成型，色泽均匀。
但压片时又出了问题，那台修好的手摇压片机，压力不稳定，压出的药片有的太硬，有的一捏就碎。
“模具磨损了。”赵志刚拆下模具，在灯光下仔细看，“你看，这里有个凹坑，压片时受力不均。”
“能修吗？”
“要重新做模具，要找工厂钳工师傅。”
“我去想办法。”计九方说。
他找到钱洋。
钱洋通过父亲的老战友，联系到一家军工单位的家属工厂，那里有些老师傅，下班后可以帮忙做。
等待模具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闲着。
七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一组继续优化工艺，做更精细的参数试验；一组开始准备第二种成药，藿香正气丸；还有一组，计九方带着他们，开始设计最原始的“质量标准”。
“什么是质量标准？”陈秀英问。
“就是判断一批药合格不合格的依据。”计九方在黑板上写，
“外观：颜色均匀，表面光滑，无裂缝。重量差异：每片药重量误差不超过正负5%。
硬度：用简易硬度计测试，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崩解时限：放在37度温水中，30分钟内必须完全崩解。”
“还有最重要的，含量控制。”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测不了具体成分含量，但可以控制每片药中主要药材的投料量，保证批次间的稳定性。”
他设计了一套最原始的批记录表格：
从药材验收开始，记录产地、批次、外观；到粉碎工序，记录细度、出粉率；
到制粒工序，记录粘合剂用量、软材状态、颗粒水分；
到压片工序，记录片重、硬度、外观；
最后到包装，记录批号、数量、存放条件。
“每一批药，都要有完整的记录。万一出了问题，可以追溯原因。”计九方说，“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
三月中旬，新模具终于做好了。
赵志刚小心翼翼地安装调试，第一次试压，压力调到中间档位。
手摇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