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队上百人，都是从各医院和学校抽调的精英骨干，其中不乏年轻有为的人，计九方在其中并不显眼。
当得知计九方要跟着救助队去南河时，张桂秋嚎啕大哭，既是为老家迎来曙光高兴而哭，也是为担心儿子而哭。
“妈，这事不能和人说，这是保密任务！”计九方嘱咐她。
张桂秋不想他去，但她没有阻止，只是泪眼朦胧帮计九方整理了行李。
就要过小年了，儿子远行千里，这个春节，老计家注定不能团聚！
计九方在临行前一晚，在小房间里放了足够的粮油副食，确保家里人能过一个好年，蒋晴那里也安排好，两位老师处也辞了行。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连张大爷那里也去叮嘱了一番。
腊月二十四，正是北方民间“扫尘”迎春的小年，然而，四九城火车站月台上，没有一丝节日的喜庆。
一列专用的绿皮火车静静地停靠着，上车的人们神情肃穆，彼此间很少交谈，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行李的碰撞声。
计九方背着个巨大的箱子，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除了一些衣物，他所有的东西，都在空间里面。
徕卡m3相机也静静地躺在里面，那天比赛的胶卷他已交给赵慧，他有一个模糊而强烈的念头，他必须记录下一些什么，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历史。
列车在寒冬的原野上呼啸南下，越往南，车窗外的景色愈发显得荒凉。
土地是干涸的，村庄是寂静的，几乎看不到炊烟，也少见人迹，理应充满生机的华北平原景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景色！
车厢里，工作组的领导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直到这时，大多数队员才真正了解到情况的极端严峻性。
领导的语气沉痛而严峻：
“同志们，我们即将面对的局面，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目标地区由于之前严重的自然灾害，出现了大范围的、极其严重的粮荒。”
“现在正值隆冬，老百姓缺衣少食，营养不良性水肿、干瘦病大面积爆发，死亡率……很高。”
“我们的任务，第一是救命，第二是治病，第三是协助地方恢复秩序和生产……”
“水肿”、“干瘦病”，这两个冰冷的医学名词背后，是无数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
在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真相也许要若干年之后才会大白于天下，但医疗组的使命是救死扶伤，别的，暂且先抛开到一边吧！
火车无法直达所有灾区。
他们在一个小站下车后，换乘卡车，最后甚至需要徒步。
当计九方真正踏入目标地区的村庄时，尽管他已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哪里是他印象中的农村？这分明是人间地狱！
村庄空空荡荡，听不到鸡鸣狗吠，看不到孩童嬉戏，房屋倾颓，院落荒芜。
在临时设立的救助点或村民家中，他看到了大量的水肿病人。
他们或坐或躺在草堆上，面色蜡黄，双眼无神。
全身浮肿，尤其是双腿和面部，皮肤被撑得透亮，一按一个深坑，久久不能恢复。
这是典型的低蛋白血症表现，由于极度缺乏蛋白质，血液渗透压降低，组织液无法回流，全身积水。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得了“干瘦病”的人。
他们真正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肋骨根根可数，仿佛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
由于肌肉和脂肪已消耗殆尽，他们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地躺着，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霉味、污物和死亡的气息。
路边不时能看到无人掩埋用草席裹着甚至直接扔在地上的尸体！
众多医学院的学生感到一阵阵反胃和眩晕，有很多人已经吐了出来！
他们在学校里面学到的所有医学知识，在这一片大规模的、由饥饿直接导致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有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适应，医疗队迅速投入战斗。
计九方被分到一个情况最严重的生产大队。
医疗队的第一项工作，是分类甄别。
他们将病人分为三类：危重期；水肿\/干瘦期；虚弱期。
危重期病人已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意识模糊，随时可能死亡，对这类病人优先给予极稀的米汤、糖盐水。
那些被划分到水肿和干瘦期的病人，他们尚有意识，但丧失劳动力，这类人重点进行营养支持和药物治疗就可以，相对简单。
而虚弱期的病人，大多是之前精壮的人群，他们能走动，但极度虚弱，组织他们参加力所能及的轻体力劳动，并保证基本食物供应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