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可以说是出了很大的力的。

    民国时期，闻名全国的专家、教授、学者，像鲁迅、朱自清、郑振铎等都是来熏阁的常客。

    这个时候书店里没什么人，店内光线略暗，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满满当当地塞着线装书，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微霉的纸张气味，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知识的味道。

    店员认得陈先生，恭敬地打招呼，并不多话，任由他们自行浏览。

    陈先生抽出一本泛黄的《金石萃编》，“这是清人王昶所编，金石学的入门必读，资料宏富。虽然后人有补正，但根基在此。”

    他又指着一套《陶斋吉金录》，“端方的旧藏图录，虽是其个人收藏，但拓片精良，铭文清晰，是认识青铜器形制、纹饰的好材料。”

    他教导计九方如何辨别版本：“看牌记、看纸张、看字体、看避讳。这本是同治年的翻刻，虽不如乾隆本精良，但胜在价格低廉，内容无差，正合你用。”

    接着，他们转到邃雅斋。这里的书更杂一些，有不少民国时期出版的学术着作。陈先生找到一本俞剑华的《中国绘画史》，“绘画鉴赏，先通史论，知源流，再论笔墨。”

    计九方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兴奋又贪婪地吸收着老师的指点，将一本本被推荐的书籍小心地拢在一起。

    最让计九方惊喜的是在中国书店的门市。

    这里不仅卖新书，也兼营古旧书籍。在一个角落的折扣书堆里，陈先生眼睛一亮，翻出一套品相尚可、但书页略有水渍的《故宫周刊》合订本。

    “这可是好东西！”陈先生难得地提高了声调，拂去封面的灰尘，“虽是民国时期出版，但里面刊登了大量故宫南迁前的珍贵文物照片，许多现在都不轻易展出。对于你熟悉宫廷旧藏，建立标准器概念，大有裨益！这点水渍不算什么，知识无价。”

    夕阳西下，师徒三人满载而归。

    计九方怀里抱着一大摞旧书，虽然沉重，心里却无比充实和快乐。

    这些带着不同时代印记的纸张，将成为他攀登文物殿堂最坚实的阶梯。

    回程的路上，陈伯远望着暮色中渐行渐远的琉璃厂飞檐，语重心长地说：“九方，记住今天。这些书，这些店铺，都是时代的见证。或许将来，它们会有不同的命运，但知识一旦装进这里，”

    他指了指计九方的脑袋，“就谁也夺不走。好好读，你的书架，就是你未来最大的财富。”

    秋风吹过，计九方抱紧了怀中的书籍，仿佛抱住了整个沉甸甸的历史，也抱住了老师殷切的期望。他知道，这个秋日的收获，远不止这几册旧书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