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离开了目镜,露出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
他面颊瘦削,颧骨高耸,皮肤因长期缺乏日照和营养不良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头发油腻板结,胡乱地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磨得发亮的旧夹克,里面套着脏污的毛衣。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警惕、怀疑、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希冀,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恐惧,这些情绪如同浑浊的泥浆在他眼中翻滚。
他死死咬住下唇,避免自己因过度紧张而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里是小县城边缘的“幸福家园”小区六号楼天台的一个杂物间。末世前堆放着清洁工具和废弃家具,如今成了他的了望哨和临时栖身之所。
“铁哥!铁哥!怎么样?看到什么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颤抖的年轻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被称为“铁哥”的中年男人猛地回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如刀。
他身后,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另外三个人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是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岁上下,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铁哥”的依赖。
铁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将眼睛凑到望远镜前,调整焦距,死死盯住那个正在丘陵后短暂停留的车队。
车队规模不小,接近二十辆车,虽然大多破旧,但排列有序,显然不是仓促逃难的散兵游勇。
车顶和车窗边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动作干练,似乎保持着警戒。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从车队方向冲出来的身影——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正常人!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掠过了大半路程,正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来,方向极其明确!
“不是偶然路过……是冲着县城来的……” 铁哥的心脏砰砰狂跳,手心渗出冷汗。末世以来,他们见过太多“外来者”。
有的是和他们一样的逃难者,寻求暂时的落脚点;有的是凶残的掠夺团伙,所过之处如同蝗虫,抢走一切有用的东西,甚至……
人;还有的,是那些拥有了不可思议力量的“觉醒者”组成的队伍,行事更加难以预测,有些视普通人为蝼蚁,有些则相对友善,但无一例外,都代表着巨大的变数和潜在的危险。
这支车队,装备看起来不算特别精良,但那种隐隐透出的纪律性和那个快得离谱的侦察兵,让铁哥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他们这个小团体,只有四个人,除了他因为早年当过兵,有些战斗经验和一把快打光子弹的老式手枪,另外三个年轻人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他们像老鼠一样躲在这栋楼里,靠搜寻附近几个早就被翻过无数遍的住户家里残留的零星食物和水(还要时刻提防可能潜伏的丧尸),以及捕捉偶尔出现的变异老鼠果腹,才勉强苟活到现在。
任何外来者,对他们而言,都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
“铁哥,我们……我们怎么办?”那个刚才发问的年轻男人,声音带着哭腔,他是小周,以前是个程序员,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另外一男一女也紧张地看着铁哥,女孩小雅甚至开始轻轻发抖。
铁哥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侦察兵身影,大脑飞速运转。
逃?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县城里其他地方可能更危险。躲?这栋楼并不安全,如果对方有目的性地搜索,很容易被发现。反抗?简直是笑话。
也许……也许这支队伍不一样?也许他们只是路过寻找物资,不会为难幸存者?那个侦察兵速度那么快,肯定是强大的觉醒者,如果他们愿意接纳……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铁哥自己狠狠掐灭。末世里,最不能有的就是侥幸心理。他把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也许”上,结果就是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
“小周,小雅,阿亮,” 铁哥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我之前的交代。如果……如果情况不对,听到我给出的暗号,什么都别管,立刻从我们预留的后门通道离开,去‘那个地方’躲好,我不来找你们,绝对不要出来!”
“铁哥!” 小雅忍不住低呼,眼圈红了。
“听话!” 铁哥低吼一声,眼中血丝更重,“现在,都给我藏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是我,否则绝不要露头!我去会会他们。”
说完,他不等三人反应,迅速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只剩下三发子弹的手枪,又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锋利的消防斧握在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个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年轻人,咬了咬牙,转身,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杂物间,沿着堆满垃圾和灰尘的楼梯,向下层摸去。
他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要去一个相对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