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牒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通体漆黑，边角包着铜皮。
正面刻着“大梁武秀才文牒”几个字，字迹工整，笔画清晰。秦城把文牒翻过来，背面刻着自己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面貌特征，以及是哪一年中的武秀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忽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他的户籍地，直接写成了“凉州府凉州城”几个字。
秦城愣了一下。
他明明是青州人，怎么变成凉州人了？他来凉州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可这文牒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是凉州本地人士。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这就是有权利的意义。
有权利，你的文牒就不会被卡。
你想写哪儿就写哪儿，你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没有权利，你就慢慢等着吧，等个一年半载都是正常的。
秦城想起之前在营里听说过的事。
有些武秀才，考上了功名，可文牒就是下不来。
为什么？因为没有关系。
官府的人卡着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去找他们，他们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后天推大后天。推来推去，半年就过去了。
半年算什么？有的人等了一年，有的人等了两年，有的人等了三年。
等到最后，文牒是下来了，可黄花菜都凉了。
该做官的早做官了，该发财的早发财了。你还在原地踏步，什么都不是。
秦城看着手里的文牒，心里感慨万千。
在这个关键时期，文牒的发放都是有时间有规定的。一般都是三四个月才能发放下来。三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要是你急着用文牒，那就麻烦了。
这东西这么重要，你就是再着急，你都要等。
没有文牒，你出不了城。城门口的士兵查得严，没有文牒的人，一律不许出城。
你要硬闯？那就是造反，杀头的大罪。轻则打板子，重则流放，再重就是砍头。
没有文牒，你住不了店。客栈的掌柜的要查文牒，没有文牒的人，不敢留宿。万一你是逃犯呢？万一你是流寇呢？掌柜的担不起这个责任。你给再多钱，他都不敢收。钱是小事，命是大事。
没有文牒，你找不了活。
做工的要查文牒，当伙计的要查文牒，干什么都要查文牒。没有文牒的人，就是浮浪人。
浮浪人是什么？是没有根的人。
没有根的人，谁敢用？你今天用了，明天官府就来查，说你收留浮浪人，罚款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没有文牒，你连饭都吃不上。
饭馆的要查文牒，粮铺的要查文牒，你拿着钱去买东西，人家一看你没有文牒，连门都不让你进。怕你惹麻烦，怕你连累他们。
秦城想起前世听说过的话——身份证丢了，寸步难行。
但在这世道，文牒的重要性，比前世的身份证还要重要得多。
因为在前世，你没了身份证，你还能用钱通融一下。给点钱，打点打点，有些事情也能办成。
可在这世道，没有文牒，你就是浮浪人。
浮浪人是什么？是连人都不算的东西。你干什么都不行，你走到哪儿都被怀疑，你就算有钱都没人敢收。
甚至是想给马喂草料，你都干不了。草料铺的掌柜的看你没有文牒，连门都不让你进。
怕你是逃犯，怕你是流寇，怕你惹麻烦。你给再多钱，他都不卖给你。钱是小事，惹上官司是大事。
秦城看着手里的文牒，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有了这东西，自己才算真正有了身份。
有了这东西，自己才算真正是个人了。
走到哪儿都不怕，干什么都不怕。
城门口的士兵见了，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客栈的掌柜见了，得客客气气地招待。饭馆的小二见了，得笑脸相迎。
这就是有文牒的好处。
他又看了看任命书。
任命书上写着自己中武秀才的时间，写着自己被任命为督查盐铁转运指挥使的日期，还有王天仁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大红官印盖在上面，鲜艳夺目。
有了这些，自己走到哪里都不犯法。自己是有功名的人，是有官职的人，是有身份的人。别说普通的百姓，就是一般的官吏见了自己，也得客客气气的。
他想起了那些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没有文牒，甚至连离开自己的籍贯地都是犯法的。朝廷有规定，百姓只能在户籍所在地居住，不能随意迁徙。
要离开，得有官府的路引。
没有路引，就是流民，抓住了就要遣送回去，严重的还要打板子。
所以绝大多数百姓，一辈子连自己的县和乡镇都没有离开过。
他们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