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狄患篇》原典早已失传,现世版本皆是后世辑录整理。
加之此篇极为冷僻,别说学子,就连几位博士都从未涉猎,根本无从分辨是“敬狄”&bp;还是“诛狄”。
“殿下!”韩子树抢步上前,高声进言,“典籍乃国之重器,岂容谬误?赵山青篡改典籍,实乃读书人之耻!当将其逐出国子监,永世不得录用!”
宋子瞻眉头紧锁,看向赵山青:“赵山青,你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赵山青不慌不忙,朗声回道:“殿下明鉴!古时中原与狄人势同水火,世人对其恨之入骨,岂会有‘敬狄’之说?但凡通晓当时时局者,皆知此理!若要辨明真伪,只需遣使前往集贤殿书院,调取馆藏善本一对便知!”
“倘若查证原文是‘诛狄’,那篡改此书之人,便有通狄之嫌,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彻查到底!”
通狄二字一出,宋子瞻神色愈发凝重,当即吩咐身旁侍卫:“速去集贤殿书院调取《春秋左传?狄患篇》善本!此事事关重大,本宫定要严查!”
北狄虽已败退漠北,却始终对中原虎视眈眈。
加之大夏近来吏治**,官员通狄牟利的案件屡有发生,朝廷对此早已严加防范。
韩子树心头剧震,冷汗涔涔而下。
他本以为此番设计天衣无缝,怎料赵山青不仅辩才无碍,竟还敢质疑国子监藏书的权威,要从集贤殿书院调取善本!
一旦两相对证,他的图谋便会彻底败露。
通狄可是杀头的死罪!
他顿时心虚如鼓。
那本被篡改的典籍,不过是他买通藏书阁老吏伪造的,哪里经得起太子彻查?
不止韩子树,国子监众人亦是心惊胆寒。
他们岂会不知此事的严重性?
朝廷对通狄之事向来讲究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一时间,场中人心惶惶。
“殿下!赵山青分明是狡辩!”韩子树情急之下,再度高声疾呼,“国子监藏书皆由饱学鸿儒校订,岂会出错?恳请殿下即刻严办赵山青,以儆效尤!”
一众学子、助教唯恐祸及自身,纷纷附和。
唯有秦文政面色凝重,出列奏道:“殿下,此事关乎国祚安危,文政以为,非严查不可!”
宋子瞻沉声道:“准!”
韩子树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回头撞见赵山青的冷笑,他心头更是虚得发慌。
不多时,侍卫捧着集贤殿的善本疾步返回。
众人一拥而上,争相比对。
“殿下!”秦文政眉头紧锁,禀道,“山青所言不虚,原文确是‘诛狄’!这本国子监藏本,字迹有涂改痕迹,分明是被人动过手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好大的胆子!
竟敢篡改古籍,莫非真有通狄之心?
宋子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北狄盘踞中原九十七载,视我汉人为草芥,屠戮百姓无数。今日竟有人敢为狄人篡改典籍,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本宫既愧对天下苍生,亦无法向父皇复命!”
凛冽的语气,听得韩子树面无血色。
赵山青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韩兄怎的脸色如此难看?莫非这典籍,便是你动的手脚?毕竟,当日可是你向秦博士举荐我背诵此篇的。”
“赵山青!你血口喷人!”韩子树又惊又怒。
“玩笑罢了,韩兄何必如此激动。”赵山青淡笑道。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耐人寻味。
赵山青初入国子监,本无资格参与月考,偏是韩子树极力举荐他背诵这冷僻篇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十有**与他脱不了干系!
宋子瞻眼中怒火更盛,厉声质问秦文政:“秦博士,赵山青所言,是否属实?”
“回殿下,确是韩子树举荐赵山青背诵此篇。”秦文政躬身答道,“文政见山青资质尚可,这才破例应允。”
“来人!”宋子瞻怒喝,“速将藏书阁的老吏押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诺!”
几名侍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老吏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殿前,吓得浑身颤抖:“老奴参见殿下……”
宋子瞻懒得废话,冷声下令:“拖下去,先打个半死!”
侍卫当即拖拽着老吏退下,凄厉的哀嚎声很快响彻庭院。
“够了!”
宋子瞻抬手止声,目光看向老吏:“此书可是你篡改的?从实招来,否则,本宫定诛你九族!”
诛九族三字,如惊雷炸响。
老吏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瘫在地上哭喊:“殿下饶命!老奴是受人指使啊!老奴不知其中利害,求殿下开恩!”
“是谁指使你的?”宋子瞻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