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的小院里,积雪被清扫出一条通往屋门的石子小径,檐下挂着的冰棱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顾达坐在暖意融融的屋内,捧着杯热茶,懒洋洋地看着窗外。
屋中的暖气驱散了刚起床后的寒意,让他不由得又想起前几晚在宫中留宿的情景。
那晚宫宴后,他被留宿宫中,这次并非在萧月的凤驰殿,而是安排了一处单独的宫室。
虽然茵茵极力想拉他去凤宁殿一起玩,但顾达还是婉拒了,住进了那间专为他准备的房间。
房间陈设雅致,熏香袅袅,锦被绣枕一应俱全,宫人伺候得更是周到。
然而,当夜深人静,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下去之后,顾达才真切感受到了这时代宫廷冬季生活的另一面:真冷啊。
那种从砖石地面、高大殿宇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无处不在的寒意,即便盖着厚被也难以完全隔绝。
宫人半夜会进来悄无声息地添一次炭,但炭火带来的温暖有限,且总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那么放心的气味。
顾达半夜醒来,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看着黑暗中炭盆微弱的红光,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为何古代贵族需要暖床的婢女,甚至需要多人同寝取暖。
保暖措施实在原始。
第二日萧元汉又和他闲聊了许久,话题虽依旧围绕前晚的内容展开,但顾达还是忍不住提到了冬季取暖与安全的问题。
他先是简单讲了些安全用炭的常识,如务必保持通风,睡前检查炭火是否完全熄灭,炭盆远离帷帐等。
见萧元汉听得认真,想必宫中每年都有因炭火不慎引发的意外,顾达便又提起了另一种更高效、也更安全的取暖方式——火炕。
他拿出了昨晚爬起来画出来的图纸,解释其原理:
在屋中砌筑中空的砖石床榻或平台,一侧连接灶台或专门的炕洞,燃烧柴草产生的热量和烟气通过炕体内的烟道蜿蜒盘旋,将炕面烘热,然后从另一侧的烟囱排出。
如此,既可做饭,又能取暖,热量持续且均匀,尤其适合北方漫长寒冷的冬季。
他还特意强调了烟道设计和烟囱高度的重要性,以防烟气倒灌。
“此法于民间,尤其是北地苦寒之处,或有大用。皇都冬日虽不算极长,但若能将此法改良,用于宫室或军营,或可省却不少炭薪,也更暖和安全些。”
顾达最后说道,并未强求,只是将想法和简单的示意图留给了萧元汉。
萧元汉当时未置可否,只是将那张画着简单示意图的纸张仔细收好,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达一眼,“你倒是处处留心。”
顾达知道,这种事关民生,帝王自有考量,用与不用,如何用,都非他能左右。
他提了,尽了份心,也就罢了。
此刻,坐在自己温暖如春的屋子里,顾达啜了口热茶,思绪飘回当下。
今天是和小家伙们约好的日子,那几个小祖宗怕是快要到了吧?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把青鸾她们的这几张床搬到房间里,虽然冬天不想动,安装不了空调,但睡觉的时候取暖方式可太多了,不会冻着她们。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院门外已经传来了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来得还真快……”顾达嘀咕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寒风裹挟着几片残余的雪沫子卷了进来,同时也将门外的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
萧兰和茵茵穿着厚厚的,镶着毛边的锦缎斗篷,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正兴奋地踮着脚往里看。
萧荷站在稍后一点,依旧是沉静的模样,但眼中也带着一丝期待。
萧雪和萧月则陪伴在侧,后面跟着青鸾几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清开门之人的瞬间,都凝固了。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哇!!!”
茵茵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小嘴张成了“o”型,所有的兴奋都化为了惊叹。
她伸出小手指着顾达,声音拔高了八度,“大、大熊!顾达变成大熊了!!!”
萧兰也呆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大师兄!你……你这穿的是什么呀?好……好可爱!不对,好奇怪!”
她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了公主的仪态。
连一向端庄的萧雪也忍不住掩唇轻笑,眼中满是惊奇。
萧月先是一愣,随即看着顾达那身毛茸茸,带着圆耳朵和短尾巴的古怪“衣裳”,清冷的眸子里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萧荷则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超出认知的服饰,小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
后面的侍女们更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