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静谧的小空间里仿佛被拉长。
只有旁边的一处池水泛起的淡淡金辉，无声地映照着这略显诡异的二人一禽对峙。
“你特么是谁啊！”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白器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湖中，罕见地激起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纯粹荒谬的错位感。
就像拿着家传钥匙，千辛万苦找到祖宅，推门进去，却看到一个陌生人穿着你太爷爷的衣服，坐在太师椅上对你慈祥微笑。
气息是对的。
那独属于白帝鸡一脉的特殊道韵，本质无误。
不是母鸡。
白器要找的，是那只陪他一起走过许多世界，被他私下称为鸡姐的存在。
而眼前这只，无论外表多么符合道韵，多么纯正，给他的感觉，都是徒有其表，神髓迥异。
它是白帝鸡，但不是白器要找的那只。
短短三息，白器心中已闪过诸多推测。
白帝鸡同族的不同个体？
卵石上的白帝鸡似乎察觉到了白器那过于长久的沉默，以及沉默下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它梳理羽毛的鸡喙微微一顿，清澈深邃的眼眸中，那丝了然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疑惑与不易察觉的警惕。
“缘者何故沉默？”它再次开口，神魂之音依旧平和，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探究。
“既持问缘羽寻至此处，当知机缘已至，莫非心有疑虑？”
它微微偏头，华贵的羽色在不知名光源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姿态无可挑剔。
仿佛一位真正超然物外的祥瑞真灵，在耐心引导迷途的求道者。
白器缓缓眨了下眼，将那丝荒谬感与错位感压下。
灰色的眼眸重归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白帝鸡的问题，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落在温润的玉砖上，几不可闻。
但整个小空间，似乎随之微微一颤。
不是力量冲击，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原本完美流转的清新仙气，出现了不自然的凝滞，池水泛起的金色涟漪，荡漾的节奏乱了一瞬。
“我要找的不是你。”白器开口道。
“啊，璃道友，这不是你要找的白帝鸡吗？”身后一直沉默的燎，开口问道。
白器尚未回答，那卵石上的白帝鸡却先有了反应。
“白帝鸡？你们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
“不是要找的白帝鸡？哼！我是白帝鸡的最后一鸡了，没有别的白帝鸡了！”
这原本尊贵优雅的白帝鸡突然神情大变，愤怒中带着疯狂，还有点凄凉。
那白帝鸡的华贵姿态彻底崩解，像一件被撕开的精致画皮。
它不再梳理羽毛，而是猛起头，脖颈处的翎羽根根竖起，如同炸开的荆棘。
清澈的眼眸被深入骨髓的凄凉取代，死死盯住白器与燎，声音尖锐得撕裂这片静谧的空间。
“白帝鸡？！你们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 它又一次的质问，震得池水金辉乱颤。
“我是白帝鸡！是这一纪元，这一方天地，最后一只承载白帝鸡的生灵！没有别的白帝鸡了！再也没有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斩钉截铁的绝望与宣告。
那声音里的凄凉，如同极北寒风吹过万载玄冰的裂缝，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鸡疯了吧！”燎看着状若疯狂的白帝鸡，又看看前方依旧平静的白器，一时有些无措。
这和他想象中白器要找的鸡该有的样子，差距未免太大了。
白器却似乎对这份疯狂与凄凉并不意外。
白器的眼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荡起，只是那平静的目光，穿透了对方暴戾的表象，直抵那疯狂之下的核心。
“最后一鸡？” 白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所以其他的，都不在了？陨落？消散？还是被什么杀了？”
他没有质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反而直接顺着这个最后一鸡的设定追问下去。
这冷静到近似冷酷的反应，让那疯狂的白帝鸡都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杀了？哈哈哈。” 白帝鸡发出凄厉的惨笑，笑声中满是嘲弄与悲凉。
“果然，白帝鸡原先应当是一个很强大的种族，后来受到了某种大变，导致我会在西沙漠遇见她。”
白器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陨落？被杀？” 白帝鸡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咆哮，却变成了一种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