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抬眸,睥睨着他。
这眼神太过慑人,吕翁心下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本官近来常感胸闷刺痛,入夜尤甚,偶有肢体麻木,脉象沉涩。”
陆瑾将症状说得清清楚楚,淡淡道:“你且说说,该如何治?”
吕翁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道:“回少卿大人,依您所述,这许是瘀血阻滞经络,气机不畅,当以通经活络为主。可先用当归、红花等配伍,入酒煎服,日常调理气血运行。若胸闷甚者,可加少量麝香等研末冲服,只是此味药贵重,且需用准剂量,不可多服。”
“除了这些,还有更快之法?”
吕翁偷瞄了眼陆瑾的神色,见其并未不悦,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若少卿大人不嫌弃方法稍显特别,也可辅以水蛭入药。需取滑石粉炒制后的水蛭,去其毒性,与三七、地龙共研细末送服。此药破血之力甚强,能直攻瘀结之处,见效更快,只是需严格把控剂量,每日不可过一钱,且需空腹服用。”
见陆瑾不说话,吕翁连忙继续,“只是水蛭药性峻猛,需少卿大人应允后,草民方可配伍,不敢有半分轻率。”
少卿署片刻僻静,吕翁未得到回应,旋即额上落下汗来。
陆瑾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噢?水蛭入药?那田间泥水里爬行的秽物当真有用,还能治本官的胸闷之症?”
有了回应,吕翁当即胸膛一挺,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少卿大人说笑了,胸闷刺痛与瘀血阻滞之症,水蛭恰是对症良药。草民医馆收的皆是采药人深入水泽,农户沿渠捕捞的大水蛭,每条足有拇指长短,肉质饱满,药效十足。长安城里的医馆,再无一家能有这般上等的水蛭存货!”
陆瑾并未回复。
明毅侧身让开,身后两个小吏抬着个黑沉沉的物件进来。
这是张假猫皮,黑毛油亮顺滑,乍一看竟像是真有一头巨猫伏在地上。
陆瑾看向一旁的沈风禾,“阿禾的记性向来很好,嗅觉更是灵敏,对吗?”
沈风禾点头应道:“是这样。”
郎君,如何知晓?
陆瑾抬眼,示意她近前,“那你过来闻闻,这皮毛上是什么味道。”
沈风禾依言走上前,弯腰凑近那假猫皮。
她俯下身闻了闻外层的黑皮毛,一股皮毛的硝味中,混着一丝清雅的香,熟悉得很。她又伸手拨开颈侧的绒毛,往内里探了探,那香气更浓了些。
“是香的味道。”
她直起身,看向陆瑾,“与我昨夜在宜春别院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陆瑾跟着回道:“这香是西明寺独有的。西明寺是陛下与天后为太子殿下特建,寺中香火皆是御制,除了上乘檀香,还加了茯苓、玉竹、蜂蜜调和,说是能安神养身,祈愿殿下福寿绵长,得仙家庇佑,寻常地方断无这般配比。”
沈风禾蹙眉想了想,“可巨猫若是带我路过延康坊的西明寺,再闯入宜春别院,沾到这香味,也是有可能。”
“未必。”
陆瑾摇头,目光落在那猫皮上,“那阿禾,你再看看里面。”
见陆瑾示意她仔细查看,沈风禾索性蹲下身,掀起猫皮的脖颈处往里钻。
那皮毛罩子内里衬着柔软的黑布,撑着竹骨,至少能容两人。
明毅站在一旁,见她竟真的钻了进去,嘴角抽了又抽。
沈风禾在里面摸索了片刻,很快就在靠近胸口的位置摸到了些细碎的粉末。
她手指沾着粉末钻出来,“郎......少卿大人,这里面有香灰,也是那味道。所以说,上头的香味其实不是在外头沾的。”
陆瑾点点头,接道:“如此便知,用这假猫皮作祟之人,身上本就带这香灰......西明寺的香客上香,只能叩拜,每次上香是由寺内之人,置于香案。”
沈风禾听着,还是举着猫皮,左嗅嗅,又嗅嗅。
嗅得陆瑾忽然低笑一声。
吕翁见那巨猫皮,又听二人谈话,已是冷汗直流。
眼下又听陆瑾的笑,只觉头皮发麻。
“即便水蛭入药有效,想来也是慢服调理之法。本官日日查案,日以继夜,哪有这般时日慢慢等?”
陆瑾话锋一转,目光登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吕翁,终于和他继续对话。
“本官倒曾听闻,昔年西王母传于汉武帝的养生之法,有‘二载换血,三年换精’之说。传言此法可使人精神抖擞,若是年老者行之,能重返青春,若是久病者行之,可重获康健。吕翁行医多年,可知此事是否当真?”
吕翁被陆瑾的话吓得浑身发抖,额角开始冒出一阵阵的冷汗,他慌忙抬手用衣袖擦拭。
他颤颤巍巍道:“草民,不敢欺瞒少卿大人......那‘换血’之说,不过是坊间传闻,荒诞不经。水蛭入药,最大也不过掌心大小,凭它怎可置换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