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洋听见了,哼了一声回,“史主簿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做得不好吃吗?”
“非也非也。”
拿着水碗漱口的狄寺丞几口水下肚,轻咳一声,“是本官建议沈娘子做,不是陈主厨做得差,是大家想沈娘子做的晚食了。”
大人下令,陈洋也没法再坚持,悻悻地让开了灶台。
铁锅又落到沈风禾手里。
她拿起铁锅先烧干水汽,舀了一勺白色的豕油。待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和少许豆豉,炸出香味。
豕肉切得薄厚均匀,肥瘦相间,入锅中快速翻炒。
肉片在铁锅里滋滋作响,渐渐渗出油脂,变得微微卷曲,炸为金黄。
茱萸果辛辣,沈风禾取了少许碾碎,又加了些酱瓜丁与少许盐,最后撒入切好的蒜叶段,快速翻匀便起锅。
这一大盘回锅肉端上桌,色泽油亮诱人,其间点缀着翠绿的蒜叶和酱瓜丁,香气直钻鼻腔,卖相也煞是好看。
“这看着就馋人。”
史主簿率先夹了一块,美滋滋入了口。
豕肉片肥瘦相间,入口软糯不腻,瘦肉紧实不柴,肥肉的油脂被炒出大半。
酱汁的咸香与茱萸的微辛盖饭,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上了火气,一口接一口便是了。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连扒了半碗粟米饭,含糊道:“这才叫下饭菜嘛!”
狄寺丞吃法颇为优雅,夹了一块细细品尝。
茱萸的辛香恰到好处,中和了豕肉的油腻,酱瓜丁带来一丝脆嫩。
片刻后,也跟着点头夸赞。
吏员们见状,纷纷举筷争抢,筷子叮叮当当撞个不停。方才大家吃陈洋炒的菜时的龇牙咧嘴,换成了满足的喟叹。
梨汤煨得软烂。
一口清甜梨汤,一口肉,一块都下肚,浑身都暖融融。
陈洋在后厨见锅里还剩个底,也忍不住夹了一块,嚼了嚼,脸上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惊讶。
嗬。
他也学学。
沈风禾下值时,天还未暗透,雪后空气清冽,偶有梅香,很好闻。
她披了斗篷,绕路往沈清婉住处去。
推开小院门,沈清婉正坐在廊下刺绣,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阿禾来了。”
屋内早已生了炭盆,沈清婉沏了一壶刚烘好的茶。
两人相对而坐,沈风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婉娘,近来我没让你去平康坊跳舞,你可没偷偷跑去?”
沈清婉嗔了她一眼,“没去没去,我也听说了那平康坊附近的猫鬼吸血案,传得人心惶惶的,再加上我家阿禾反复叮嘱,钱哪有命重要?我傻了才往那是非地凑。”
沈风禾放下心来,又续了杯茶。
谁知沈清婉话锋一转,试探问道:“阿禾,你与陆少卿......圆房了吗?”
“噗——”
沈风禾刚喝进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来,脸颊涨得通红,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没、没有!婉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要命!”
沈清婉急色道:“近来瞧你上下值都和你家郎君一块走,娘还以为你们情愫渐生,怎就还没圆房?”
她叹了口气,起身从柜中取出个巴掌大的小坛,瞧着颇为精致。
“罢了罢了,娘这有个好东西,你且带回家试试。”
沈风禾捧着那掌心大小的小坛,掂了掂分量,“婉娘,就这么一小坛?”
“你可别小瞧它。”
沈清眼神神秘兮兮的,含笑道:“这可是上好的好东西,内里都是精华,这么一小坛足够了。”
沈风禾好奇追问:“到底是什么,瞧着这般金贵。”
“这是娘托人好不容易买来的鹿鞭酒。”
沈清婉一本正经,郑重道:“补身得很,你家郎君日日查案辛苦,夜里又......定要让他喝来试试,若是实在不行,那得去就医了。”
好好的俊俏郎君,偏生不中用。
沈风禾觉得,今日的茶水有些太呛人了。
“婉娘,这也不必,郎君挺好的。”
这小坛在沈风禾手中像是烫手,又被她急急塞了回去。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沈清婉瞪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夫妻之间,你为夫君补身是应当的。听话,这几日务必让他喝了,这可花了娘好些银钱啊。”
她抬眼瞥见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远处坊巷传来梆子声,便推着沈风禾往门口走。
“哎呀,快天黑了,长安夜里不太平,你快拿着东西回家。”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将沈风禾塞回来的小坛又塞进她的挎包里,还仔细掖了掖,“路上小心,记得娘的话。”
沈风禾被推得脚步踉跄,只能含糊应着,被沈清婉一路送到门口,糊里糊涂地就踏上了回陆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