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玉简,似乎正在批阅。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落在他身边,轻声道:“殿下,七殿下在外间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
东方晏食指轻轻点在玉简上:“还真是锲而不舍啊……让他进来吧。”
暗影退去,不多时,外间便响起了脚步声。
东方晏抬起头看向来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七弟难得主动来找孤,何事?”
东方玄行了一礼:“臣弟见过皇兄。”
太子放下玉简,语气随意:“坐吧。”
东方玄没坐。
他站在书案前,开门见山:“臣弟听闻皇兄要册封莫参议为太子妃,特来求证。”
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确有此事。七弟有何见教?”
“臣弟斗胆,请皇兄收回成命。”
太子挑眉,放下茶盏:“孤听说她对你态度冷淡,似乎七弟没有立场替莫参议回绝。”
东方玄神色不变:“那是误会。我们之间的事,不便与外人道。”
太子笑而不语,低头继续看玉简,仿佛这话根本不值得回应。
东方玄沉默片刻,又道:“臣弟想求见父皇,请他为我和莫观雪赐婚。”
太子的目光从玉简上抬起来:“父皇这些年潜心闭关,连孤都很少见到。七弟想见,怕是不容易。”
东方玄眉头微皱。
皇帝很久没有露面了。
他上一次见到那位生父,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久到记忆里那张脸都已经模糊。
不管怎样,想探寻皇室的秘密,总得先从面见皇帝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臣弟心意已决,请皇兄成全。”
这话等于公开承认自己对莫观雪的心思。
在皇室规矩里,太子刚说要册封的人,弟弟就跑来求赐婚,这简直是把太子放在脚底下踩。
太子放下玉简,神色晦暗不明。
“理由呢?”
他盯着东方玄,语气平静:“七弟,如果你连孤都打动不了,父皇那边更不可能同意。”
东方玄沉吟片刻,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与莫观雪,是生生世世的夫妻。”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放缓:“生生世世?七弟倒是痴情。”
“在星斗大陆,哪有什么生生世世?再说了……生生世世……不腻吗?”
东方晏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侧的墙面上:“人活一世,能抓住眼前就够了。”
东方玄眼神坚决,摇头道:“皇兄不信,臣弟信。”
太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面前的东方玄面容稍显稚嫩,眉眼之间与太子只有一两分相似之处,但是气质却如同万仞孤山的寒青剑光。
就像他手中的轻剑,一剑既出,从无回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太子忽然笑了:“既然如此,孤倒是不好夺人所爱了。”
他端起茶盏,语气轻松:“那册封一事,就算了吧。”
东方玄一愣。
算了?
这就……放弃了?
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可能会撕破脸,他甚至还想好了带莫观雪如何逃出京城的路线。
没想到东方晏就这么轻飘飘地松口了,似乎之前提到的册封只是一句玩笑话。
但……莫观雪的婚事还悬在这里,而且他还没有见到皇帝。
念此,东方玄定了定神,再次开口:“臣弟还是想求见父皇,请他赐婚。”
听闻此言,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七弟,莫观雪作为丹道司参议,能为天工院做的事,可比作为七皇子正妃能发挥的价值多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有些位置,坐上去就下不来。有些位置,空着反而更有用。七弟,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东方玄心头一沉,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皇兄这是何意?”
太子笑着摇头:“没什么意思。关于莫参议,父皇自有安排。 ”
东方玄深吸一口气:“那父皇何时出关?”
太子目光微闪:“这……孤就不知道了。或许很久,或许……很快。”
东方玄沉默。
他知道从太子这里问不出更多了。
他站起身,行礼:“臣弟告退。”
东方玄走到门口时,太子忽然开口。
“七弟。”
东方玄回头。
太子靠在椅背上,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你好自为之。”
东方玄顿了顿,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