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夏天,这里的空气又湿又热。
建筑多是竹木结构,翘起的屋檐下挂着风铃。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服饰各异,有身披轻纱的南疆灵修,也有纹着诡异图案的魔修,大多数都是来猎杀海兽的。
虽然鱼龙混杂,但秩序却出乎意料地好。
令元进城之前就穿上了元二。
她走在人群里,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灰色法衣,脸上是张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平凡面孔,周身散发着水土双属性结丹中期修士的灵力波动。
这都是幻阴塑形的功劳。
《玄阴炼傀诀》修炼到了第三层,这点伪装手段信手拈来。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茶馆,在灵茶区角落坐下。
“一壶大红袍。”她对着伙计说,声音也做了调整,显得略微低沉。
伙计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退,撇撇嘴。
结丹修士抠抠搜搜点凡茶,可真行。
很快伙计就把一壶毫无灵气的大红袍端了上来。
令元毫不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捕捉着大堂里的每一句交谈。
隔壁桌几个穿着赤魔窟服饰的魔修嗓门最大。
“真烦,魏缺师叔死得不明不白,这都多久了,连凶手是圆是扁都没查出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口酒,狠狠把杯子顿在桌上。
旁边一个瘦子压低声音:“嘘!小声点!魔君正在气头上,下令了,以后咱们的人,见到鬼修,甭管是谁,杀无赦!”
“杀?鬼修一个个又阴又滑,上哪儿找去?”
令元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很,幻阴塑形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是散修的修士在议论太微宗。
“听说了吗?太微宗最近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回事?那可是顶级宗门?”
“还不是玄凌道君闹的!听说宗门流动资金少了三成!现在没办法,只好提高下面附属宗门的供奉,还把几个以前捂得严严实实的秘境名额拿出来卖灵石了!”
“我的天……看来两年前逸风城那滴冥河水,绝对就是他拍走的!听说是八千万!真是疯了……”
令元垂下眼睑,看着杯中上下翻腾的茶叶。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发堵。
这时,靠近窗口一桌人的谈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哥几个,准备得怎么样了?三千里外那个幽寂谷,外围的灰雾好像淡了不少,可以进去碰碰运气了。”
“早就准备好了!百炼楼新到了一批破邪箭,千阵轩的防护阵也买了,就等着组齐人手出发呢!”
“听说里面阴草不少,说不定还能找到炼制阴属性法器的好材料。”
令元眼神微动,果然,幽寂谷还是被注意到了。
另一段对话飘进她耳朵。
“怪事,今年广陵城附近的海兽少了好多,巡逻队都清闲了。”
“是有点怪,好像是被什么人大量猎杀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倒是帮我们减轻了下一次兽潮的压力。”
“管他呢,是好事就行。对了,还有个消息,竹山宗那位闭关十五年的欧阳长老,听说前阵子出关了。”
“哦?他冲击元婴中期成功了?”
“成功个屁!失败了!听说心情郁结,出门想找点天材地宝稳固境界,结果……在半道上被人截杀了!死得透透的,凶手都没留下痕迹。”
“嘶——元婴老祖说杀就杀?谁这么大本事?”
“谁知道呢,这世道……”
“竹山宗…欧阳长老…闭关十五年…出关被杀…”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令元脑海!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十五年前!
空间矿脉!
元婴长老!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玄凌!
是他吗?
是因为这个欧阳长老当年在矿脉截杀她?
还是……他为了凑齐那个复活阵法,需要元婴修士的什么东西?
令元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师尊……
他现在已经偏执到这种程度了吗?
为了复活她,或者说,为了他心中的那个“令元”,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同阶修士下杀手?
她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茶馆里的喧嚣仿佛离她很远。
直到壶里的茶彻底凉透,她再没听到更多有价值的消息,才放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开。
令元走在街上,她决定去本地最大的坊市看看,主要是想找找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或灵感。
作为一个鬼修,她对阳火、神雷这类东西天生忌惮,必须要有合适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