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的目光落在镶黄旗几人身上,镶黄旗群龙无首,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福临的目光又落在正白旗旗主身上。
正白旗是多尔衮的嫡系,多尔衮死后,正白旗的将领们人心惶惶,生怕被清算。
他们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福临的目光最后落在汉军旗的将领身上。
汉军旗的将领们更是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他们知道自己是汉人,在满清朝廷里地位最低,说话最没有分量。
殿中一片死寂。
福临坐在御座上,手心出汗,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多尔衮死了,他还是不能说了算。
亲政,原来只是名义上的亲政。
各旗主各自为政,根本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代善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皇上,老臣以为,征召八旗兵的事,可以慢慢商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军心。明军随时可能出关,咱们要早做准备。”
福临点点头,顺着台阶下来了:
“摄政王说得是。传旨下去,各旗加紧操练,加固城防。征召兵马的事,稍后再议。”
他挥了挥手,“散朝。”
散朝后,福临没有回宫,而是留在了大政殿的偏殿中。
他坐在案前,面色阴沉。
刚林被多尔衮留在北京,如今生死不明。他身边最信得过的,只剩下几个当年从北京逃出来的正黄旗侍卫。
正黄旗侍卫统领叫鄂罗斯,是满洲正黄旗人,三十多岁,跟着福临从北京逃到盛京,忠心耿耿。
他站在下首,低声道:
“皇上,今日朝堂上的情形,您都看见了。各旗主阳奉阴违,根本不把您的旨意当回事。”
福临冷冷道:
“朕看见了。代善老了,说话不顶用。其他旗主,各有各的心思。
正白旗、镶白旗是多尔衮的嫡系,他们怕朕清算他们,表面上恭顺,暗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镶黄旗群龙无首,几个将领争权夺利,谁也不服谁。镶蓝旗济尔哈朗的旧部,对朕也没什么忠心。蒙古诸部更是墙头草,谁强跟谁。”
鄂罗斯道:
“皇上,那咱们怎么办?”
福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怎么办?朕手里只有正黄旗两千兵。这两千人,是朕的底线。只要这两千人在,朕就还是皇帝。
各旗主再嚣张,也不敢明着反。传朕旨意,从正黄旗中抽调精壮,扩充到五千人。
同时,从盛京的八旗子弟中招募新兵,朕要亲自训练。朕要让各旗主看看,朕不是好欺负的。”
鄂罗斯抱拳:“臣遵旨!”
盛京,正蓝旗都统鄂扎府邸。
鄂扎是正蓝旗都统,五十多岁,跟随多尔衮打过松锦之战,入过关,在八旗中颇有威望。
多尔衮死后,正蓝旗的将领们都来找他,想让他牵头,与各旗联合起来,共同应对明军。
他的弟弟坐在下首,低声道:
“大哥,明军迟早会打过来。咱们怎么办?”
鄂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打?拿什么打?关里的八旗精锐打光了,咱们手里这点兵,守城都不够,还怎么打?”
弟弟道:
“那咱们跑?往北跑,跑到宁古塔,跑进老林子?”
鄂扎摇摇头:“跑?往哪跑?皇上还在盛京,咱们若是跑了,就是叛臣。明军追上来,一个都跑不掉。”
“那咱们怎么办?”
鄂扎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肯定不可能和明军打,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咱们不着急,总有人着急,到时候再看。”
盛京,科尔沁部蒙古王公包租府邸。
包租是科尔沁部的台吉,如今多尔衮死了,明军兵锋正盛,他心里慌得很。
他的几个亲信围坐在他身边,有人提议南下投靠明军,有人提议往北逃入草原,还有人提议就在这里等死。
一个年轻的将领站起来,抱拳道:
“台吉,末将以为,咱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明军迟早会打过来,咱们打不过,就得跑。草原那么大,明军追不上咱们。”
另一个将领摇头:“跑?往哪跑?草原上缺衣少食,咱们这点人马跑进草原,不用明军打,自己就饿死了。”
包租听他们吵了半天,摇了摇头,缓缓道:
“别吵了。明军不会打过来。他们打下北京,需要时间消化。至少一两年,他们不会出关。咱们还有时间。
这一两年内,咱们要做的就是观望。看看朝廷能不能稳住,看看明军会不会真的出关。
如果朝廷能稳住,咱们就跟着朝廷。如果明军真的出关,咱们再跑也不迟。”
众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