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都御史钱邦芑坐在大堂上,面前摊着那份锦衣卫密报的抄本。
他看着名单上八大晋商的名字,面色铁青。
他是崇祯年间的老臣,经历过明朝的覆灭,亲眼看着这些奸商把粮食、铁器运出关外,资敌卖国。
如今他们又想跑,把银子运到关外,继续给满洲人当奴才。
他提起笔,在密报上批了一行字:
“此等奸商,罪不容诛。待京师克复,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他放下笔,对身边的御史道:
“传令下去,都察院各道御史,即日起搜集八大晋商的罪证。凡与满洲勾结的,一律登记造册,以备清算。”
御史抱拳:
“遵命!”
南京,文华殿。
朱由榔坐在御案前,翻看着各路送来的军报。
居庸关还在围困,永定门外还在对峙,渤海湾还在封锁。
北京城里的清军还在死守,多尔衮还在等蒙古援军。
战事胶着,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瞿式耜走进殿中,手里捧着一份贺表,是群臣联名恭贺新年的。
朱由榔摆摆手:
“这种虚文,放到一边,等北京拿下了再贺不迟。”
瞿式耜将贺表放在案角,轻声道:
“陛下,这一年来,陛下一日未尝安寝,老臣看在眼里,心中不忍。”
朱由榔摇摇头:“朕睡不着,前线的将士更睡不着。朕在南京,有炭盆,有热茶,有棉衣。他们在雪地里挖壕沟、架火炮、爬城墙,吃的都是冷饭,喝的雪水。朕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
“瞿先生,你说,北京什么时候能拿下?”
瞿式耜沉吟片刻:
“陛下,老臣不敢妄言。但老臣知道,居庸关的粮草撑不过两个月,北京城里的粮草也撑不过三个月。
朱成功的水师封了渤海,关外的粮运不过来。多尔衮只能靠直隶各府县的存粮,而直隶的存粮,快被征光了。
等到开春,冰雪消融,明军的火炮、火药不再受潮,攻城就更有利。老臣以为,最迟明年春天,北京必下。”
朱由榔点点头,望向窗外。窗外,雪停了。
他喃喃道:“春天,快了。”
大年初一,南京城爆竹声声,万家灯火。
文华殿内,朱由榔批阅了一夜的军报,天亮时才伏在案上小憩。
永定门外的围城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里,李定国没有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
他每日只以火炮轰城,打一阵,停一阵,不急不缓。
城上的清军起初还严阵以待,后来渐渐松懈,以为明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李定国等的不是这个——他在等后方弹药和援军,也在等永定门外清军连营被一点一点拔除。
这两个月里,后方从南京、湖广、江西运来了大批火药、炮弹、粮草,补充了六千新兵,伤兵也陆续归队。
如今,十二万大军兵精粮足,士气正盛。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通红,与帐外呼啸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李定国站在舆图前,手指从永定门外缓缓划过。
舆图上,清军的连营标注得密密麻麻——土寨、炮台、壕沟、鹿角,层层叠叠,从永定门一直延伸到南苑。
这是清军在永定门外经营了两年的防御体系,核心是五座大寨,呈梅花状分布,寨与寨之间有壕沟相连,可以互相支援。
每座大寨驻兵一千到三千不等,寨墙高三丈,外有三道壕沟,沟底埋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外是五层鹿角,鹿角外是密密麻麻的铁蒺藜。
寨墙上架着红衣大炮,少则五六门,多则十余门。
寨内囤积了足够的粮草弹药,可以长期坚守。
李定国已经拔掉了最南边的两座小寨,但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前面——永定门外最后三座大寨,呈品字形排列,互为犄角。
主寨是最大的,驻有满洲兵两千、绿营三千,寨墙上架着二十门红衣大炮。
副寨稍小,各驻兵一千,寨墙上架着十门红衣大炮。
三座寨子之间相距不到五里,可以互相支援,攻打任何一座,都会遭到另外两座的火力夹击。
守将是满洲正红旗的固山额真,名叫锡保,五十余岁,曾在松锦之战中立过战功,以善守闻名。
此人不但善于守城,还擅长组织反击,多次在明军进攻受挫时派出小股部队夜袭,给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张煌言站在李定国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同样落在舆图上。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
“李将军,这两个月来,将士们拔掉了南边的两座小寨,但真正的硬骨头还是这三座大寨。
末将以为,应当先打东侧的副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