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粮仓附近,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守仓兵士弹压不住,已有冲突。”
洪承畴闭了闭眼,挥挥手。
斩不胜斩,压不胜压。
他知道,民心士气,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军心——
昨日,汉军旗一部竟因分配口粮不公,与满洲兵发生了械斗,虽被弹压,但裂痕已现。
“吴三桂……还是没动静?”
洪承畴嘶声问,这已成了他每日必问,却每次都让他心沉一分的问题。
“信阳方向……暂无大军移动迹象。探子最后一次回报,吴部仍在原地,似在加固营垒。”
幕僚的声音低不可闻。
“好……好一个平西王!”
洪承畴惨笑一声,咳嗽起来,摊开的手帕上隐见血丝。
他最后的指望,看来是靠不住了。
所有的算计、挣扎,似乎都正在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泥污、气息奄奄的军校被搀扶进来,竟是多日前派往浙江求援的死士之一!
“督……督师……”
军校挣扎着禀报。
“卑职……卑职拼死泅过江,又绕道湖州……杭州,萧抚台他……他说自身难保,朱成功水陆围困宁波甚急,张名振在海上神出鬼没,他实在……实在无兵可派!”说完,竟晕厥过去。
最后一丝外援的希望,彻底断绝。
洪承畴身体晃了晃,被左右扶住。
他望向一直沉默的勒克德浑,涩声道:
“贝勒爷……局势至此,你我皆知。困守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勒克德浑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督师是说……突围?”
“不是突围。”
洪承畴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却用力地戳在南京城南。
“明贼重兵围困西、南,其营垒连环,硬闯是死路。
但你看这里——江东门外,明贼营垒延伸最远,与主阵地连接处有一片河汊芦苇地,地势低洼复杂。
卢鼎为了保持围城线完整,在此处布防相对稀疏,多依赖巡逻和水师小船警戒。”
他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狠厉:
“集中所有还能战的满洲、汉军旗精锐,尤其是骑兵,约……八千之数!
备足火油、火药、敢死之士。三日后,子夜,趁大雾缒城而下,突袭此处河汊地!不惜代价,撕开一个缺口!然后……不要恋战,全力向南突围!”
“向南?”
勒克德浑不解,“不去江北或东面?”
“江北有金声桓,东面是江,唯有向南!”
洪承畴道。
“穿过江宁镇外围,直奔芜湖方向!朱成功水师主力在镇江至江宁段,芜湖以下江面相对空虚。
若能抢到船只,或可顺流直下,出长江口,北上山东,或……汇合可能来自海上的残存水师,另作图谋!这是唯一的生路!”
勒克德浑盯着地图,呼吸粗重。
留下是死,突围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一线生机。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干了!爷这就去点兵!”
洪承畴点头,却又叫住他,低声道:
“突围之前……城中粮库,除留足突围部队三日干粮,其余……尽数焚毁!不能资敌!
还有……那些无用的伤员、累赘的文书……你知道该怎么做。”
勒克德浑眼中戾气一闪,狞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