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德浑的骑兵终于进入了江西地界,但情形比预想的糟糕十倍。
沿途烽烟不断,处处遇警。明军显然已经张开了大网。
他们尝试攻击一个小型的卫所寨堡,没想到寨墙坚固,守军抵抗顽强,还招来了附近明军游骑的增援,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损失了百余人马。
更雪上加霜的是,派往九江方向侦察的斥候回报:
九江城戒备森严,城外明军营地连绵,旗帜如林,显然已有重兵防守。
通往南昌、赣南的各条要道,均有明军把守,且不断有队伍在调动。
“贝勒爷,儿郎们又累又饿,马匹也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明狗来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麾下将领苦劝。
勒克德浑看着士气低落的部下,望着周围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山林,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悔意。
洪承畴的妙计,在这现实的山川与严密的防备面前,似乎成了镜花水月。
“不能再去九江硬碰了……”
勒克德浑咬牙,“向南!找小路,避开大股明军,去鄱阳湖西岸!抢些船只,渡湖去南昌方向!或者……干脆向东,去皖南,与萧起元的人汇合!”
他的战略目标,已经从最初的“直捣黄龙”,迅速降格为“寻找补给,突破重围,与友军会合”。
然而,秦良玉布下的罗网,正在收紧。
金声桓派出的一支两千人骑兵,已经盯上了他们这支疲惫不堪的孤军,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不远不近地缀着,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广州行在。
朱由榔同时收到了几份战报。
秦良玉奏报:虏骑确已入赣,约万余,正于赣北瑞昌、德安一带山区流窜,我军已层层设防,并派精骑尾随,虏骑疲敝,补给困难,正寻机歼之。
张煌言奏报:安庆守军似有异动,夜间偷袭频率增加,然力度不大,疑为牵制。我军围城态势稳固,虏援未见。
已遵旨示敌以弱,静观其变。
朱成功奏报:舟山已固,已分兵北上杭州湾、东进宁波,不日当有战果。
局势似乎正向有利的方向发展。
勒克德浑陷入困境,安庆仍在掌握,浙江攻势即将展开。
但朱由榔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他知道,洪承畴绝不会坐视勒克德浑这支部队被吃掉,也绝不会对浙江的烽火无动于衷。
南京城里的老狐狸,下一步会怎么走?
是壮士断腕,还是另有奇招?
吴三桂的关宁军,又到了哪里?
他走到窗边,眺望着北方。
这场决定国运的宏大博弈,每一刻都充满了变数。
而他,必须站在最高处,看清迷雾中的每一点微光。
…
晨雾如纱,笼罩着这片夹在长江与幕阜山余脉之间的丘陵湿地。
湖沼星罗棋布,芦苇丛生,只有几条被商旅和农夫踏出的小径蜿蜒其间。
勒克德浑残存的八千余骑,人困马乏,正沿着一条稍宽的土路,向着东方——
他们臆想中通往皖南、能与萧起元部汇合的方向——艰难跋涉。
马匹瘦骨嶙峋,打着粗重的响鼻,许多士卒不得不下马步行,甲胄上沾满泥泞,眼神麻木而疲惫。
“贝勒爷,前面就是赤湖,过了这片湿地,再往东就是彭泽县界,那边山多,或可避开明狗大队……”
向导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勒克德浑脸色铁青,连续多日的转战、躲避、挨饿,已让这支曾经骄狂的八旗劲旅锐气尽失。
昨日下午,他们刚刚摆脱了一股明军骑兵的纠缠,代价是又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和同样数量的伤者。
现在,他只求能尽快离开江西这个噩梦之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正在赤湖周边悄然收紧。
秦良玉坐镇九江,但她的军令早已通过快马和烽火传遍赣北。
她判断,勒克德浑东窜意图明显,赤湖一带地形复杂,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她紧急调集了九江、瑞昌、湖口三地能机动的卫所兵及部分乡勇,约八千人。
由麾下经验最丰富的副总兵秦翼明统领,连夜赶赴赤湖东、北两侧丘陵布防。
同时,严令一直尾随勒克德浑的金声桓部两千骑兵,加速赶至赤湖西面,堵住退路,并伺机驱赶。
秦翼明深知手中兵马虽众,但多是卫所兵和乡勇,野战绝非八旗精锐对手。
他严格遵循秦良玉“凭险固守,以逸待劳,火器为先”的指令。
将主力隐藏于赤湖东北侧的几处林木茂密的山包后,挖掘简易壕沟,布置绊马索、铁蒺藜。
又将军中所有鸟铳、抬枪、乃至收缴和自制的火箭、一窝蜂等火器集中起来,分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