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连出奇招,虽被挫败,但其手中仍握有重兵,尤其是勒克德浑那支八旗主力未受根本性打击。
南京的洪承畴,接到第二次惨败的消息,又会作何反应?
安庆城内的徐勇,得知援军覆灭,是会更加绝望,还是困兽犹斗?
他转向亲兵:
“立刻将战况详报张督师。另,请转告督师,虏军接连受挫,恐狗急跳墙。
需严防其集结主力,孤注一掷,或猛攻我围城部队,或再度尝试大规模解围。
我军虽胜,不可有丝毫懈怠,尤其要加哨沿江北岸,警惕虏骑再次活动。”
朝阳升起,驱散江雾,照亮了血色未干的战场,也照亮了西面依然巍然矗立的安庆城。
这座坚城,仿佛并未受到昨夜江边厮杀的影响,依旧沉默地横亘在明军东进的道路上。
但李定国知道,经此两败,尤其是第二次水路精锐尽丧,南京的洪承畴和安庆的徐勇,心中的压力和恐慌必然已到达顶点。
战争的转折点,或许就在不远处了。
而此刻的南京城中,接到浑阿塔部全军覆没、尸首无归的噩耗后。
勒克德浑彻底暴怒,摔碎了心爱的玉杯,咆哮着要尽起全军,与明军决一死战。
洪承畴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日,出来时,眼中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更加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铺开纸笔,开始亲自起草给北京摄政王多尔衮的第三封,也是措辞最为恳切急迫的求援信,同时,也开始秘密筹划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冒险的计划——
他要主动出击,不是解安庆之围,而是要趁明军注意力被吸引在安庆和即将可能发起的浙江行动时,直捣明军看似稳固的后方核心!
目标,或许是九江,或许是赣北某处要害……
战争的阴云,在短暂的局部晴朗后,正酝酿着更大规模、更加惨烈的风暴。
南京城。
接连的挫败如同阴霾笼罩着这座六朝古都,昔日的繁华里浸透了一层惶惶不安。
两江总督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勒克德浑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猛虎,在厅内焦躁地踱步。
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猩红的披风上还带着那日听闻浑阿塔全军覆没时溅上的茶渍。
他的愤怒并未随时间平息,反而在沉默中酝酿得更加暴烈。
“洪督师!难道就任凭南蛮子在江边屠戮我满洲勇士,而我们却坐在这石头城里听戏吗?!”
勒克德浑猛地停步,朝着端坐如泥塑的洪承畴低吼。
“两次!两次了!爷的人马折了近四千!都是跟着太祖太宗打江山的真满洲!不是那些没卵子的绿营废物!”
洪承畴眼皮微抬,声音干涩却平稳:
“贝勒爷息怒。丧师之痛,老夫感同身受。然越是此时,越需冷静。明贼连胜,其骄必生,其隙必露。”
“隙?什么隙?”
勒克德浑冷笑。
“他们的水师牢牢锁着江,陆师把安庆围得铁桶一般,李定国那狗贼更是狡诈如狐,专等着我们送上门!还有什么隙可寻?”
洪承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已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舆图前。
手指越过安庆,向西,落在了“九江”上,停顿片刻,又向南,滑向了“赣北”、“鄱阳湖”。
“贝勒爷请看,”
洪承畴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明贼如今看似势大,实则兵力已被牢牢吸附于三处。
安庆城下,是其陆师绝对主力,张煌言、李定国、卢鼎皆在彼处。
长江之上,是朱成功水师主力,控扼航道。福建沿海,刘中藻部正在集结,意图不明,但必有所图。那么,其后方呢?”
他手指重重敲在九江上:
“九江新复,明贼留金声桓、王得仁部分兵镇守,然此二人部卒多为反正之兵,守土尚可,野战与驰援之力几何?
江西内地,秦良玉虽总督卫所屯田,然卫所兵分散各处,维持治安、转运粮草已是不易,何来大军机动?”
勒克德浑眉头紧锁,似乎抓到了点什么:
“督师的意思是……”
“明贼之胆魄,超乎你我此前预料。”
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们可能不满足于安庆,甚至有更大图谋。然其兵力有限,既要东顾安庆、图谋浙江,则西面、南面必然空虚!
九江,就是他们伸得最远、也最脆弱的一根手指!”
他转过身,直视勒克德浑:
“贝勒爷,您麾下尚有八千余可战之八旗精锐,皆是百战余生的虎狼之师。
萧起元在浙江,至少还能挤出五千敢战之兵。我们为何非要盯着安庆这块硬骨头,去撞明贼最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