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取得了伏击勒克德浑的胜利,但张煌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安庆城依然如磐石般矗立,守军的抵抗丝毫未见减弱,甚至更加顽强。
明军的几次掘地道爆破尝试,都被守军以对挖和灌水破坏。
强攻造成的伤亡数字,每日都在增加。
“康国公,卢总督,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张煌言揉着眉心。
“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已近一月,士气虽未大堕,但锐气已挫。
洪承畴老贼绝不会坐视,浙江虏兵动向不明,吴三桂更是心腹大患。陛下虽未催促,然我等岂能不知时间紧迫?”
康国公李定国盔甲上血迹未干,是白日巡视前沿时被城头冷箭所伤臂膀,草草包扎着。
他沉声道:
“徐勇这老狗,守得确实有一套。硬啃伤亡太大。末将观其守军调度,似乎对西门、南门防备尤严,而东门临江,有国姓爷水师威慑,其兵力相对薄弱。可否再行声东击西之策?”
卢鼎摇头:
“东门外地形狭窄,且有水师炮火覆盖,我军大规模展开不易。徐勇敢如此布置,定有倚仗。或许东门城墙另有玄机,或埋设火药,或藏有暗道突门。”
这时,一名信使匆匆入帐,呈上广州最新密旨及一份锦衣卫急报。
张煌言迅速阅毕,神色更加凝重:
“陛下明见万里!旨意中说,洪承畴新败之下,必不甘心,很可能另出奇招。
尤其提醒我等,需严防虏军自水路以小股精锐渗透,或突袭安庆城下,或扰我水陆营寨。
粘锦衣卫处密报亦提及,南京虏军近日大量搜集小船、招募熟悉水性之死士,动向可疑!”
李定国和卢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觉。
“水路?”
卢鼎沉吟,“国姓爷水师控江,大股船队难以通过。但若真是小股死士,乘夜色雾气,利用江湾芦苇或江心沙洲隐匿潜行……确有可能。”
张煌言当机立断:
“立刻将此情通报国姓爷,请其加强夜间及不良天气下的江面巡逻与南岸搜索,尤其关注芜湖至安庆段南岸浅水区域。
我军陆营,沿江岸加设岗哨、篝火,多置响铃、警犬。围城各营,夜间戒备提升至最高,以防敌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看向李定国:
“康国公,伏击虏骑之精锐,可否稍作休整后,秘密移至安庆东南,李家湾、五里庙一带江岸隐蔽待机?
若真有虏军死士登陆,正好以逸待劳,予以迎头痛击!”
李定国抱拳:
“末将遵命!所部虽有小损,然士气正旺,随时可战!”
六月廿八,夜,长江安庆段。
江雾渐起,月色朦胧。
朱成功的水师主力战舰如巨兽般泊在江心及北岸附近,警惕地注视着江面。
但正如洪承畴所料,庞大的舰队难以完全覆盖漫长的江岸线每一处细节,尤其是在能见度降低的夜晚。
靠近南岸的一片茂密芦苇荡中,数十条黑黝黝的小船、舢板,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滑出。
船上挤满了身着深色水靠、口衔短刃、背负弓弩与火罐的剽悍士卒,正是勒克德浑精心挑选的满洲与汉军旗水战死士,约一千五百人,由他麾下一名以勇悍着称的甲喇额真统领。
他们避开了明军水师主要的巡逻航道,紧贴南岸,利用芦苇和夜雾的掩护,桨橹并用,向着上游安庆方向艰难而执拗地前进。
江涛拍岸声掩盖了细微的划水声。
子时前后,这支亡命之徒的船队,竟奇迹般地穿越了明军水陆警戒的相对薄弱区,抵达了预定登陆点——
安庆城东南约六七里的一处荒僻江滩,此地离明军围城营垒有一段距离,且背靠一片丘陵。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丘陵的阴影中,李定国亲自率领的三千龙骧军精锐,以及五百京营火器手,已在此埋伏了两天两夜。
蚊虫叮咬,湿气侵体,将士们却纹丝不动,只等猎物入网。
当第一批清军死士涉水上岸,正暗自庆幸未被发觉,准备集结向安庆城方向潜行时,丘陵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放箭!”
“开火!”
伴随着李定国一声令下,箭矢如蝗,铅弹如雨,向着滩头立足未稳的清军倾泻而下!
更有预先埋设的“火龙出水”被点燃,拖着火光呼啸着扎入敌群!
偷袭瞬间变成了被伏击!
清军死士虽然悍勇,但黑暗中遭此迎头痛击,队形大乱。
滩头狭窄,无处可避,顿时死伤枕藉。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满洲锐士,顷刻间便被火器和箭雨撕碎。
“有埋伏!结圆阵!向江边退!”
带队甲喇额真浑阿塔反应极快,嘶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