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朝廷得此助力,实力确有所增。然我秦王麾下,带甲十五万,控扼西南形胜之地,根基之固,非广州朝廷可比。
且陛下终究年轻,骤得巨利,易生骄矜;郑、李等将,各拥强兵,未必真心臣服,日久恐生龃龉。
殿下当下之计,宜外示恭顺,内修甲兵,广积粮储,静观其变。”
他这番话,看似为孙可望谋划,实则已悄然调整了策略基调——
从“积极谋取”转向“稳固观望”,隐含了承认朝廷势大、暂避锋芒的意思。
孙可望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死死盯着方于宣,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是否另有心思。
方于宣面色平静,目光坦然与之对视。
良久,孙可望眼中狂怒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寒的算计。
他缓缓坐回主位。
“方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孙可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冷酷。
“朱由榔小儿,气运正盛。此时与之争锋,徒耗实力,甚或授人以柄,令李定国、刘文秀之辈有借口发难。”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中飞速盘算:
“他想要北伐,想要光复南京?好啊,让他去!多尔衮不是易与之辈,清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让他们在江南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一个更阴鸷、也更现实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传令!”
孙可望沉声道,声音在殿中回荡。
“第一,即刻上表广州,言辞务必恭谨,祝贺朝廷海战大捷,称颂陛下英明神武,并主动表示愿抽调湖广粮米,支援朝廷北伐筹备,数量可酌情,以示姿态。”
“第二,严令各部,加紧操练,广积粮草军械,尤其是火器,能造则造,能买则买,但务必低调,不得张扬。”
“第三,云南冯双礼处,去密令,让他务必稳住云南,开发矿藏,积蓄力量,但同样要做出恭顺朝廷的姿态。”
“第四,”
他眼中寒光一闪,“严密监视朝廷与李定国、刘文秀、乃至江西金声桓等部往来动向。若有异常,速报我知!”
“第五,与……北边,那些暗地里的联络,暂时全部冻结,但线不要断。眼下,绝不能给朝廷任何口实。”
这一连串命令,核心思想就一个:
蛰伏、观望、积蓄力量,等待朝廷与清廷主力碰撞,伺机而动,做那得利的渔翁。
方于宣心中暗叹,这或许是当前最稳妥、也最符合秦王利益的选择了。
只是,朝廷若真能北伐成功,声势必将如日中天,届时秦王还有“渔翁”可做吗?
这个念头,他只敢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