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大校场,如今已是另一番气象。
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的营盘连绵,旌旗招展,操练的号子声、火炮试射的轰鸣声终日不绝。
总督卢鼎是个务实到近乎严苛的人。
他深知,再好的武器,交给未经严格训练的士兵,也只是烧火棍。
皇帝将最精良的火器优先装备京营,是莫大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亲自坐镇校场,制定了堪称“魔鬼”的训练章程:
对于神机营的重炮哨:
每日必做,炮体擦拭保养、弹药清点、射表计算。
要求每一名炮手都能熟练完成装填、瞄准、发射的流程,误差不能超过呼吸之间。
每三日一次的实弹射击,不惜耗费宝贵的火药和炮弹,务求炮手熟悉火炮性能,提高命中率。
卢鼎甚至命人制造了模拟城墙,进行针对性训练。
与五军营步兵方阵、神枢营骑兵进行步炮、骑炮协同演练,摸索在不同战场环境下,重炮如何提供最有效的火力支援。
对于装备燧发枪和轻型野战炮的部队:
重点在于克服士兵对昂贵“自来火”枪的畏惧心理,强化标准射击姿势和齐射纪律。
卢鼎从俘虏的西洋工匠中请来懂行之人,讲解燧发枪原理和保养要点,并设立了严格的奖惩制度——
爱枪护枪者有赏,损坏丢失者重罚。
同时要求炮组能在复杂地形快速分解、驮载、组装、射击。
卢鼎经常搞突然袭击式的拉练,锤炼部队的应急反应能力。
借鉴西洋方阵和明军传统,尝试“线列射击”与“空心方阵”结合,以燧发枪的持续火力为核心,辅以野战炮的霰弹和骑兵保护,形成攻守兼备的野战体系。
训练是艰苦的,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
受伤、疲惫、抱怨在所难免。
但卢鼎治军极严,且不吝赏赐。
伙食、饷银从不克扣,立功者立即提拔奖赏。
更重要的是,他不断向士卒灌输一个思想:
“你们手中的,是大明最好的武器!你们身上,寄托着陛下北伐中原、光复神州的期望!现在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才能杀鞑子,立大功,封妻荫子!”
渐渐地,京营士卒的眼神变了,从最初得到新式火器的新奇甚至畏手畏脚,变得自信、沉稳、带着一股锐气。
队列日益严整,操演越发娴熟,一种真正的精锐之气,开始在这支新生部队中凝聚。
与此同时,那三十名被俘的西洋火器匠人,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朱由榔亲自下旨:
在工部之下,专门设立“西法火器局”,选址广州城外僻静处,拨付专款,由精通工事的官员负责。
三十名匠人,一律授予“工部匠作司客卿”衔,享七品官俸,赐予宅邸,其家眷妥善安置,子女可入官学就读。
明确承诺:凡有大贡献者,如改良火炮射程精度、提高燧发枪生产速度、研制新式火器等,另有重赏,乃至破格授官。
一开始,这些红发碧眼的匠人还心怀忐忑,但看到明朝皇帝如此重视。
待遇远超在澳门时,且明朝官员虽然对技术细节不甚了了,却保障有力,他们的心态也慢慢转变。
尤其是当朱由榔通过通译,向他们展示了大明境内丰富的矿产资源和庞大的潜在市场后,一些匠人的眼睛亮了——
在这里,他们的技艺或许能发挥出在澳门甚至欧洲都难以想象的价值。
很快,“西法火器局”便与原本的“桂林火器司”、“广东火器司”建立了联系。
西洋匠人负责提供图纸、标准、核心工艺,中国工匠则发挥人数优势和学习能力,负责原料加工、部件制造、批量组装。
语言障碍通过通译和实物比划逐步克服,文化差异在共同的目标——造出更好的枪炮——面前慢慢消融。
朱由榔给火器司下达了明确的任务:
吃透技术:以缴获的轻型炮和重炮为蓝本,限期完成仿制,并逐步实现材料和工艺的本地化。
扩大产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全力提高燧发枪、掌心雷、各型火炮,尤其是适于野战的中小口径炮的产量。
研制新品:鼓励中西工匠合作,尝试改进现有武器,甚至研发新式火器,如更轻便的骑兵用短铳、专用的攻城臼炮等。
安排完军事和内政,朱由榔的目光再次投向浩瀚的海洋。
闽海一战,管效忠浙直水师主力覆灭,清廷在东南沿海已无成建制的水上力量可以威胁大明。
朱成功和张名振的舰队,如今可以毫无顾忌地巡弋从琼州到舟山的广阔海域。
“严卿,”朱由榔看向户部尚书严起恒。
“如今海路已靖,濠镜外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