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张名振的旗舰,鼓起满帆,如同海上猎豹般窜出,死死咬住“福海”号逃窜的方向。
几乎就在张名振打响伏击战的同一时间。
东北方向数百里外的闽江口以北海域,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朱成功亲率的一百五十艘大明水师主力,与管效忠、施福统带的两百艘清军浙直水师精锐,已经在此对峙、纠缠了数日。
双方大舰队并未全面接战,但前哨战和试探性冲突不断。
哨船如同敏锐的触角,在广阔的海面上相互追逐、撞击、开火,每日都有小的伤亡和船只损失。
朱成功摆出咄咄逼人的进攻姿态,不断压迫清军防线;
管效忠则稳守阵脚,依托舟山群岛的支援,严防死守,他的任务很明确:
盯死朱成功,不让他有机会南下干扰交易。
旗舰上,朱成功身披重甲,站在潮湿的甲板上,眉头紧锁。
雾气阻隔了视线,也阻隔了消息。
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张名振的伏击舰队此刻应该已经与清虏的交易船队接触,甚至可能已经交战。
但隔着数百里重重大海和浓雾,他对此一无所知,这种未知带来的不确定性,比明确的敌情更让人焦躁。
“国姓爷,雾太大了,清虏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副将陈辉低声道,“会不会……张将军那边已经得手,清虏还不知道?”
“但愿如此。”
朱成功沉声道,“但不可大意。管效忠也是宿将,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传令各船,保持戒备,尤其注意南面和西面,防止清虏趁雾有小动作。”
他心中盘算着:
张名振若得手,清虏交易船队覆灭的消息,最快也要等溃兵或信使逃回,或者濠镜方面有消息传出,才能传到管效忠这里。
这中间至少有半日到一两日的时间差。
他必须利用好这个时间差,继续给管效忠施加压力,让他不敢也不能分心他顾。
与此同时,清军旗舰上,气氛同样凝重。
管效忠同样被大雾和未知所困扰。
他知道交易船队此时应该正在返航途中,但能否平安穿过南明可能控制的海域,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尤其是想到这段时间,各地商船被神秘“海盗”劫掠,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军门,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朱成功那边似乎也只是对峙,我们要不要……”
副将试探着问。
“不要妄动!”
管效忠打断他。
“我们的任务就是钉在这里,盯死朱成功!交易船队有五十艘战船护航,田雄也不是庸才,朱成功水师主力被我们钉在这里,即便有海盗,应该……应该能应付。”
他这话像是在说服副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报——!”
桅杆了望台上传来压抑而急促的呼喊,穿透层层雾气。
“东南偏南方向!发现小船!单桅哨船,速度极快,正朝我舰队冲来!船上……挂的是我军的信号旗!但旗语混乱!”
东南偏南?
那是从舟山本岛,或者……更南边、濠镜方向来的?
管效忠心脏猛地一跳:
“注意警戒!发信号询问身份!放它靠近!”
浓雾被一艘破浪疾驰的小型哨船撕开一道口子。
那船显然经过长途狂奔,船帆布满破洞,水手们拼命摇橹,一副不惜力竭而亡的架势。
它毫不减速,直直冲向旗舰。
小船几乎是以撞击的方式靠上旗舰船舷。
一个身着低级武官服饰、满脸烟尘血污、眼神里满是惊惶的汉子,被同伴奋力推上甲板。
他踉跄几步,看到管效忠的身影,如同见到救星,“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管军门!大事不好!卑职奉佟国维佟大人急令,拼死来报!
我交易船队甫离濠镜未久,佟大人便从可靠洋商处获知绝密消息——
南明已侦知我交易详情,并已在返航航线上设下重兵埋伏!”
“什么?!”
管效忠如遭雷击,一把将信使从甲板上揪起来,厉声喝问。
“消息确凿?!何时收到的消息?船队现在何处?!”
“千真万确!佟大人收到消息时,察觉事态万分危急,一面命船队加速北返,一面立即派出多路快船,分头向军门处及北京急报求援!”
信使急喘着,语速快得像爆豆。
“卑职一路拼死北上,途中曾远远望见我船队帆影,当时尚在航行,但……但明军既然早有埋伏,只怕……只怕此刻已然接战!
军门!求军门火速发兵南下接应啊!迟了,恐万事皆休!”
信使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管效忠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