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提供的情报,连同其他渠道的验证信息,被紧急呈送御前。
“三十门红夷大炮!一万支鸟铳、燧发枪!”
吕大器拍案而起,“绝不能让这些利器落入清虏之手!否则,我大军日后攻城拔寨,要凭添多少伤亡!”
朱成功肃然道:
“陛下,田雄亲率五十艘战船护航,实力不容小觑。我水师主力若倾巢前去截击,则广州空虚,且易与敌主力正面碰撞,胜负难料。”
朱由榔盯着海图,良久,缓缓道:
“管效忠的浙直水师主力,现在何处?”
“回陛下,据最新哨探,其主力战船,目前仍泊于舟山,但哨船活动频繁,最近已南探至闽江口以北,其意图,很可能是牵制我军,掩护其交易船队南下。”
朱成功答道。
“果然。”
朱由榔冷笑,“他想用主力看住你,让交易船队悄悄完成买卖溜回去。”
他站起身,手指在海图上划过: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成功,你亲率水师主力战船,前出至闽江口至澎湖一带,与管效忠主力对峙,摆出决战架势,牢牢吸住他!
让他不敢妄动!”
“臣领旨!”
朱成功眼神一亮。
“同时,”朱由榔手指移到广州。
“由张名振率领广州留守水师及新编练的战船,共计一百二十艘,全部装备火炮、燧发枪,不走东路,而是绕道琼州以南,借远海航道,秘密机动至濠镜以西或以南的隐蔽海域待机!”
张名振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你的任务。”
朱由榔目光灼灼。
“待清虏交易完成,船队北返,进入珠江口外至闽粤交界的预定海域时,突然杀出!
以绝对优势兵力,攻击其货船及护航舰队!作战目标:
第一,尽量俘获货船及所换军火;
第二,若俘获困难,则务必击沉,绝不让一枪一炮落入清廷之手;
第三,尽量重创乃至歼灭其护航舰队!”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张名振慨然应诺。
“记住。”
朱由榔最后叮嘱。
“行动务必隐蔽,开战务求迅猛。得手后,不必恋战,迅速脱离,向朱成功主力靠拢或返回广州。
此战,关乎未来数年海上乃至陆上之势,望诸君,勉之!”
“臣等誓死效命!”
殿内响起一片铿锵之声。
九月初五,澳门外海。
当那支由二十艘吃水极深的大型商船和五十艘武装到牙齿的护航战船组成的庞大船队。
缓缓出现在海平线上时,整个濠镜的了望塔都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葡萄牙总督苏萨登上炮台,举起望远镜,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船队形严整,帆樯如林,虽无炮窗,但那沉甸甸的吃水线昭示着船舱内货物的惊人价值。
而拱卫在四周的五十艘清军战船,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天雄麾下北师带来的二十艘三桅炮船和大型福船居于外围,侧舷炮窗密密麻麻;
内圈是三十艘浙闽水师的各式战船,虽然老旧些,但也旗帜鲜明,戒备森严。
整支舰队保持着严谨的防御阵型,缓缓向澳门预定锚地驶来,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冽杀气。
“上帝……清国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苏萨喃喃道。他事先知道交易规模巨大,但亲眼见到如此庞大的武装船队,还是超出了预期。
这哪里是来做生意,分明是武力示威兼武装押运。
很快,清方使者的座船靠岸,佟国维一身官服,在一队戈什哈的护卫下登上码头,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
“总督阁下,”
佟国维开门见山,礼节周到但语气不容置疑。
“货物已如约运抵,停泊在外海。请贵方即刻安排验货、过驳。我方希望能尽快完成交易,船队不宜在此久留。”
苏萨定了定神,换上外交笑容:
“尊敬的大人,欢迎您的到来。如此规模的交易,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必要的检查和清点,以确保双方利益。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泊位和搬运人手,但验看三十门大炮、一万支火枪以及其他物资,恐怕需要一整天时间。”
佟国维眉头微皱:
“一天?太久了。海上风云莫测,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请总督阁下务必加快速度。”
“当然,当然,我们会尽最快速度。”
苏萨打着哈哈,心中却想起卡洛斯“无意”中提过的“清廷可能希望对每门炮都进行更仔细检查”的建议。
这正好可以用来拖延一些时间,虽然他也不明白卡洛斯为何要帮广州那边的商人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