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方才所议,讲武堂,从无到有,营造、聘教、养士,每年需多少万两?
火器监扩大,原料、匠俸、研发,是无底洞,每年又需多少万两?
战伤救治体系,药材储备、医官俸给、抚恤银钱,年年不断,需多少万两?
扩大科举,考场修缮、阅卷官吏酬劳、新进士安置、恩荣宴赏,需增加多少开支?
大规模征兵,安家费、军械制造购置、军服粮饷……
这更是一个兵卒便是一份嚼用!陛下,诸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户部眼下所能见之收入,绝无可能同时支撑如此多耗资巨大的新政!
若强行推动,唯有三条路:
一、加赋于民,则清丈‘均平’之美名尽毁,民心背离;
二、拖欠粮饷,则军队生变,前功尽弃;
三、债台高筑,赊借无门,则朝廷信用扫地!无论哪条,皆是亡国之兆!
臣,恳请陛下与诸公,三思而行,量力而为,或……分期缓图之!”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方才因宏伟蓝图而升腾的热气浇得透心凉。
瞿式耜捻须不语,面露难色;
吕大器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朱天麟、王化澄等重臣也面面相觑。
严起恒说的,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蓝图再美,没有真金白银支撑,便是画饼充饥,甚至可能引发灾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
等待着他的决断,或者……他的妥协。
朱由榔静静地听完了严起恒的陈词,脸上并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计划受挫的沮丧。
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然后,在众臣或期待、或担忧、或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望着外面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沉默了片刻。
那背影,在有些臣子眼中,竟显得有些孤独而沉重。
终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地扫过每一位重臣,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严卿所虑,字字属实,句句在理。
开源节流,本就是户部之责,严卿与户部同僚,接下来要更加精打细算,确保每一分现有的钱粮,都用到最紧要处,绝不容许虚耗贪墨。
清丈之事,乃长远财源根本,务必督促各地加快,但也要稳妥,不能为求速效而再生民变。”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却每个字都重重敲在臣子们的心头:
“至于推行这四大新政所需之额外巨额钱粮……”
朱由榔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看向了众人无法企及的远处。
“朕来想办法。”
四字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最老成持重的瞿式耜,也忍不住微微抬起了头。
皇帝来想办法?
内帑早已空空,难道陛下还有不为人知的私产?
或是要行那强行征收商贾豪富之财?
抑或是……有更非常、更冒险的打算?
朱由榔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继续用那种平静却蕴藏着力量的声音说道: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放心,非是加赋于民,朕还不至于竭泽而渔,自毁新政根基。”
他走回御案后:
“诸卿只需将各自所负责之事——讲武堂如何办、火器监如何扩、救治章程如何订、科举如何扩、征兵如何行——
所需款项,做出详细预算;具体施行,拿出周密章程。尽快呈报上来。”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待朕……筹措到款项,便即刻着手,逐一推行,绝不拖延!”
最后,他环视众人,语气带着告诫与期待: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我大明要中兴,要雪耻,要恢复旧疆,就不能被眼前的钱粮困死,坐等天上掉馅饼。
有些路子,该闯就得闯;
有些财源,该动……也得动。
此事列为朝廷最高机密,诸卿当知分寸。”
言毕,他不再多言,示意会议结束。
众臣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躬身退去。
既有对皇帝那句“朕来想办法”的深深好奇与隐约期待。
也有对未知“办法”可能带来的风险的隐隐不安,更有对眼前庞大计划与残酷现实之间巨大鸿沟的忧虑。
偏殿重归寂静。
朱由榔独自站在巨大的南方舆图前,手指从广东、江西、湖广的富庶之地缓缓划过,眼神冰冷而锐利。
“钱从哪里来?”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这片刚刚收复的山河。
“清丈,只是把该收的税收上来。
但那些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