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陈峻最后可能呢喃的话语,混杂着战场厮杀的金铁交鸣和垂死的喘息。
城下,清军亲卫还在嚣张地晃动着长枪,挑衅的吼叫声隐约传来。
那座由五千多颗头颅垒成的京观,在夕阳余晖下投出越来越长的阴影,像一只贪婪的巨兽,要将陈峻和所有腾骧左卫将士的魂魄,连同永州城一起吞没。
焦琏缓缓放下了单筒镜。镜片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血雾。
他闭上眼睛,只有一瞬,再睁开时,所有的悲恸、心碎,都被一种近乎狂暴的沉静所取代。
那沉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冻结的熔岩。
他转过身,不再看城下那令他心碎的一幕。
但每一个守军都能感觉到,将军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源自最深切痛苦的、誓死方休的决绝。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的耳中,也仿佛是对城下那座京观、对陈峻不屈亡魂的宣誓:
“弟兄们,都看清了……那里面,有我们的手足,有我们的兄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陈峻,是我焦琏的老弟兄,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今天,鞑子不光要我们的命,还要诛我们的心,辱我们的魂!”
他猛地拔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天,也指向城下黑压压的清军和那座恐怖的高塔:
“此仇,不共戴天!血债,必须血偿!永州城在,我焦琏在!城亡,我焦琏及尔等,便与陈峻兄弟,与腾骧左卫五千英灵为伴!黄泉路上,再聚首,杀尽鞑虏!”
“众将士听令!”焦琏不振臂高呼。
“弩炮、弓箭准备!胆敢靠近城墙百步者,杀无赦!檑木滚石,火油金汁,都给老子备足了!今夜全军加餐,饱食战饭!让孔有德这个砸碎看看,什么叫做‘困兽犹斗’,什么叫做——玉石俱焚!”
“誓与永州共存亡!”
“誓与将军共存亡!”
城下骑在战马上的孔有德听着耳边传来的震天怒吼,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他今日用这五千多颗头颅,目的便是为了打击永州城守军的士气。
甚至于激怒他们,愤怒之下出城与自己野战。
但听着永州城传来的怒吼声,城门却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孔有德明白,今日他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哼!撤!”